首頁 乘桴新獲:從戊戌到辛亥

1900年,義和團運動掀起,八國聯軍入侵,慈禧一夥的賣國原形暴露無遺,章太炎受到震動,從維新夢中醒了過來。7月,在上海召開的“國會”上,他激烈反對“一麵排滿,一麵勤王”的模糊口號,而“宣言脫社,割辮與絕”。接著,他樹起反清的旗幟,開始向改良派展開鬥爭。1901年,在東京《國民報》發表《正仇滿論》,尖銳批判梁啟超:“梁子所悲痛者,革命耳;所悲痛於革命,而思以憲法易之者,為其聖明之主耳。”

1902年2月,章太炎再次被追捕,流亡日本。起初感到梁啟超“專以昌明文化自任,中山則急欲發難”,“中山欲以革命之名招之,必不可致”,從而因其“交嫌”,欲為“調和”[6]。接著,偕秦力山往謁孫中山,“自是始定交”[7],“視聽始變”[8]。在孫中山的啟發下,他們共同商討“開國的典章製度”和中國的土地賦稅以至建都問題,《訄書》重印本的《相宅》和《定版籍》中,就記錄了他倆當時討論的情況。章太炎還在孫中山的讚助下,準備在東京舉行“支那亡國二百四十二年紀念會”,反對清朝的反動統治。

章太炎在政治上由改良轉入革命,思想上也用古文反對今文。

第一,對康有為等宣揚的今文“三統”“三世”說開始批判。過去,章太炎同情變法,也曾一度間采今文,這時卻嚴加抨擊了。他指出,“三統迭起,不能如循環;三世漸進,不能如推轂”,並正告“今文五經之家”,“信言不美,美言不信”[9]。對康有為等“世儒”,“喜言三世以明進化”,詆為“察《公羊》所說,則據亂、升平、太平於一代而已矣。禮俗革變,機器遷訛,誠弗能於一代盡之”[10]。批判了康有為等人的曆史循環論和庸俗進化論,對其基本理論加以“箴貶”。

第二,以孔子為“史家宗主”,宣揚古文經學的治學方法,想從前人思想材料中汲取營養。古文經學家是以孔子為史學家的,章太炎也說孔子“古良史也”,“孔子死,名實足以伉者,漢之劉歆”[11],推崇孔子,推崇漢代古文經學的開創者劉歆。他“平日有修《中國通史》之誌”,1902年,曾與友人多次談及“修史”,說:“所貴乎通史者,固有二方麵:一方以發明社會政治進化衰微之原理為主,則於典誌見之;一方以鼓舞民氣,啟導方來為主,則亦必於紀傳見之。”[12]認為曆史不是單純的“褒貶人物,臚敘事狀”,而應“發明社會政治進化衰微之原理”;曆史不是頌古非今,引導人們向後看,而應“鼓舞民氣,啟導方來”,引導人們向前看。在他的《中國通史略例》中,既有《革命記》《光複記》,也有《洪秀全考紀》,承認劇烈的變革。準備“熔冶哲理,以祛逐末之陋;鉤汲眢深,以振墨守之惑”[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