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乘桴新獲:從戊戌到辛亥

《直紀》原文是:

七月二十七日,到京,暫寓廣升店。

二十八日,上午九時,往見康,仆即移寓南海館中,與湖南寧鄉人錢維驥同室,舊友乍逢,欣慰之至。且得悉聞康之舉動,蓋錢亦有心人也。

二十九日,偕康至譯書局,接見田山、瀧川、平山、井上四氏,康但欲見井上,而不願見平山。謂平山乃孫文黨也,且責仆不應並約四人同來,殊可笑矣。夜九時,召仆至其室,謂仆曰:“汝知今日之危急乎?太後欲於九月天津大閱時殺皇上,將奈之何?吾欲效唐朝張柬之廢武後之舉,然天子手無寸兵,殊難舉事。吾已奏請皇上,召袁世凱入京,欲令其為李多祚也。”仆曰:“袁是李鴻章之黨,李是太後之黨,恐不可用也。且袁亦非可謀此事之人,聞其在高麗時,自請撤回,極無膽。”康曰:“袁前兩日已至京,吾已令人往遠處行反間之計,袁深信之,已深恨太後與榮祿矣。且吾已奏知皇上,於袁召見時,隆以禮貌,撫以溫言,又當麵賞茶食,則袁必愈生感激而圖報矣。汝且俟之,吾尚有重用於汝之事也。”

八月初一日,仆見譚君,與商此事。譚雲:“此事甚不可,而康先生必欲為之,且使皇上麵諭,我將奈之何?我亦決矣,兄能在此助我,甚善。但不知康欲如何用兄也。”午後一時,譚又病劇,不能久談而出。夜八時,忽傳上諭,袁以侍郎候補,康與梁正在晚餐,乃拍案叫絕曰:“天子真聖明,較我等所獻之計,尤覺隆重,袁必更喜而圖報矣。”康即起身命仆隨往其室,詢仆如何辦法。仆曰:“事已至此,無可奈何,但當定計而行耳。然仆終疑袁不可用也。”康曰:“袁極可用,吾已得其允據矣。”乃於幾間取袁所上康書示仆,其書中極謝康之薦引拔擢,並雲:“趣(赴)湯蹈火,亦所不辭。”康謂仆曰:“汝觀袁有如此語,尚不可用乎?”仆曰:“袁可用矣,然先生欲令仆為何事?”康曰:“吾欲令汝往袁幕中為參謀,以監督之,何如?”仆曰:“仆一人在袁幕中,何用?且袁如有異誌,非仆一人所能製也。”康曰:“或以百人交汝率之,何如?至袁統兵圍頤和園時,汝則率百人奉詔往執西後而廢之可也。”仆曰:“然則仆當以何日見袁乎?”康曰:“且再商也。”正談之時,而康廣仁、梁啟超並入坐。梁曰:“此事兄勿疑,但當力任之也。然兄敢為此事乎?”仆曰:“何不敢乎?然仆當熟思而審處之,且尚未見袁,仆終不知其為何如人也。”梁曰:“袁大可者,兄但允此事否乎?”仆此時心中慎籌之,未敢遽應,而康廣仁即有忿怒之色。仆乃曰:“此事我終不敢獨任之,何不急催唐君入京而同謀之乎?”康、梁均大喜曰:“甚善!甚善!但我等之意,欲即於數日內發之,若俟唐君,則又多需時日矣。奈何?”躊躇片刻,乃同至譚君之室商之。譚曰:“稍緩時日不妨也,如催得唐君來,則更全善。”梁亦大讚曰:“畢君沉毅,唐君深鷙,可稱兩雄也。”仆知為麵諛之言,乃遜謝不敢焉。康曰:“事已定計矣。汝等速速調遣兵將可也。”乃共擬飛電二道,速發之而催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