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乘桴新獲:從戊戌到辛亥

三、由“勤王”而保皇,由“革政”到革命

康有為和章太炎都是辛亥革命以後由日本回到國內的,但一個是飲恨以返,一個是載譽而歸。

章太炎回國返滬,當時報紙特發《歡迎鼓吹革命之文豪》社論:

章太炎,中國近代之大文豪,而亦革命家之巨子也。正氣不滅,發為國光,文字成功日,全球革命潮,嗚呼盛已!一國之亡,不亡於愛國男兒,文人學士之心,以發揮大義,存係統於書簡,則其國必有光複之一日。故英雄可間世而有,文豪不可間世而無,留殘碑於荒野,存正朔於空山,祖國得有今日,文豪之力也。今章太炎已回國返滬矣,記者謹述數語以表歡迎之忱,惟望我同胞奉之為新中國之盧騷。[35]

譽之為“鼓吹革命之文豪”。而康有為呢?去國時是一個進步的維新運動領袖,回國時卻是一個頑固保守的人了。袁世凱邀請他去北京作為反動政權的點綴。康有為沒有答應,移居上海,辦《不忍》雜誌,言:“睹民生之多艱,吾不能忍也;哀國土之淪喪,吾不能忍也;痛人心之墮落,吾不能忍也;嗟紀綱之亡絕,吾不能忍也;視政治之窳敗,吾不能忍也;傷教化之陵夷,吾不能忍也;見法律之**,吾不能忍也;睹政黨之爭亂,吾不能忍也;慨國粹之喪失,吾不能忍也;懼國命之分亡,吾不能忍也。”而“莫敢忘斯世也,願言拯之”[36]。究竟是什麽使他這樣“不能忍”呢?社會曆史的向前發展,舊的東西終將覆滅。究竟又將如何“拯之”呢?“以孔子為國教,配享天壇”,圖謀封建勢力複辟。一個進步的人,後來落後了。

康有為和章太炎返國時的政治態度不一,毀譽不一,又和他們這幾年的流亡生涯有關。

章太炎在戊戌政變後,“避禍”台灣,流亡日本。他看到甲午戰後中國民族災難的深重,對以慈禧太後為首的清政府是深深痛恨的,認為“支那宮禁之變,賢才坑屠,王化陵遲,宇內魚爛,將使薊丘之上,滿人不亡,而夏子之胄亡矣”[37]。滿洲貴族統治腐敗衰朽,不能不“革政”。又認為政變危急之際,“猶賴有數鎮稍自奮厲,是以扶危而定傾”。因此,不能削弱藩鎮,而“甘心於白種之淩藉”。中國如果“無文武自將之主,而澌滅幾至於盡”,所以削藩鎮,是“天下之至私”,它隻能“行媚白人”。同時,重藩鎮和立憲政並不矛盾。“板**之世,非得藩鎮以尊攘,則憲政不立”,並舉日本為例,“若皇德貞觀,廓夷舊章,示民版法,陶冶天下,歸之一憲,藩鎮將奔走趨令,為日本之薩、長藩始於建功,而終於納土,何患自擅”[38]。此後,進而指出“瓜分而授之外人,孰與瓜分而授之方鎮”[39]。那時,他還是向往“明治維新”式的“革政”。隻是到義和團運動以後,才“鑒言之莠”,進行“匡謬”[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