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乘桴新獲:從戊戌到辛亥

章太炎譯述的《社會學》甫經出版,在日本發行的刊物即有介紹,1902年12月14日(光緒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出版的《新民叢報》第二十二號“紹介新著”欄介紹《社會學》譯本雲:

譯者於祖國學術博而能約,其所定名詞,切實精確,其譯筆兼信、達、雅三長,誠譯壇中之最錚錚者也。近年以來,譯事驟盛,而所選之書,率皆普通之曆史、地理等,而於高尚專門之學科,闕焉無聞,實譯事不發達之明證也。若此書者,其可稱譯界一明星乎?

所謂“所定名詞,切實精確”,宜指章太炎將“群學”正式譯作“社會學”並以之名書而言。“介紹”還以《社會學》為“高尚專門之學科”,譽譯本為譯界之“明星”。

此後,《浙江潮》在介紹薩端翻譯的日本有賀長雄所著《社會進化論》時,對章譯也譽為“巨擘”,謂:“吾國新譯社會學,推餘杭章炳麟之《群學》(按即《社會學》)為巨擘。今此書可與章氏之《群學》參觀,實研究政學、文學者所不可不察也。”[10]

《浙江潮》是浙江留日學生所創,其“立言”“著眼國民全體之利益”,“眷念故國”,是辛亥革命前著名的革命刊物。它推章譯為“巨擘”,鄭重介紹,說明資產階級革命派對此書的重視,《社會學》對資產階級革命也起過作用。

有人認為,章太炎“把國粹主義與民族主義密切地結合起來,以抵製西洋來的新思想新製度”,他“經常流露出沒落階級的沒落情緒和沒落意識”,說他是地主階級的代表。這樣的論點是值得商榷的。章太炎的確有“國粹主義和民族主義”,他的封建意識也較一些資產階級革命派為濃,但說是以之“抵製從西洋來的新思想新製度”,則不符合事實。試問斯賓塞、吉丁斯的學說,較諸中國封建思想來說總是“新思想”吧!章太炎對清朝封建專製腐朽製度猛烈抨擊的文篇更非鮮見。即以他翻譯《社會學》時重行修訂的《訄書》而言,在論證中國曆史經驗的基礎上,就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教育等方麵,提供了革命勝利後的建設方案,明確指出:“吾言變革,布新法,皆為後王立製。”[11]要“為後主立製”,難道這是抵製“新製度”嗎?又說:“今有造酢母者,投之百味,苦者亦酸,芳甘者亦酸。彼清政府,猶酢母矣,利政入之,從化而害,害柢之不除,空舉利者以妄投擿。”以清政府為“酢母”,認為必定要把這個“害柢”除去。他這時對清政府已不抱幻想,也不是“沒落階級的沒落情緒和沒落意識”的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