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幼子劉弗陵八歲繼位,為昭帝。年幼無法親政,執掌大權的是武帝臨終前安排的五位輔政大臣,可謂當時昭帝不得不信任的臣下。一年後金日磾死,隨即霍光與上官桀、桑弘羊等之間矛盾爆發,後者謀反被誅,丞相宛若傀儡,形成霍光一人居內朝獨攬大權之勢,事實上主宰朝政。祭在劉氏,政出霍氏的局麵,一直持續到宣帝地節二年(前68年)三月霍光死。期間經曆了昭帝死而無後,立武帝之孫昌邑王劉賀27天而廢黜,另立武帝流落民間的曾孫劉詢的變故。[27]劉詢為宣帝,即位時已十八歲。本始元年(前73年)霍光稽首歸政,宣帝未應,應是宣帝自知力量不足采取的退避之策[28],由霍光繼續執政至去世。從宣帝對霍光有“芒刺在背”之感看,對霍光的信任隻是表麵上的,內心不無防範與警惕。霍光死後,宣帝很快自身邊清除了霍氏子侄與姻親,轉而重用許、史等自己的母家、妻家的男性(許伯、史高),以及幼年佑護過自己的恩人及其親屬(如張賀之弟張安世、安世之子彭祖)、舊時相知(戴長樂),還有因敵視霍氏而獲信任的魏相等[29],乃是自然之舉。
霍光執政期間,他是朝廷統治的核心,用霍光之子霍禹過去的長史任宣[30]的話,霍光在世時是“持國權柄,殺生在手中”,“廷尉李種、王平、左馮翊賈勝胡及車丞相女婿少府徐仁皆坐逆將軍意下獄死”,而“使樂成小家子得幸將軍,至九卿封侯”。有人逆意而死,有人順從而升,霍光自然成為眾臣追逐逢迎的對象。不過,他常居宮中,拜謁不易,其寵奴便成為替代目標:“百官以下但事馮子都、王子方等,視丞相亡如也”,馮、王乃受霍光寵幸的家奴(漢68/2950、2953),霍府儼然成了朝廷之外的朝廷。[31]
這種局麵持續到霍光死。他死後,宣帝親政,數月後韋賢免相(地節三年正月),六月由魏相任丞相,丙吉為禦史大夫,八年後魏相死,丙吉繼任為丞相,蕭望之為禦史大夫。五年後,五鳳三年(前55年)丙吉死後,黃霸、於定國先後任丞相。其中最堪玩味的是丙吉。對宣帝,他兼有救命與養育之恩,但他為人低調,其中亦不乏避免霍光猜忌的成分。宣帝親政後才偶然了解到丙吉的舊恩,“大賢之”並封侯以示報答,魏相死後則出任丞相。憑這層舊恩,宣帝對丙吉自然信任有加,吉臨終前宣帝到府上問疾,專門詢問繼任人選,丙吉推托,但宣帝堅持,丙吉推薦了杜延年、於定國與陳萬年三人。最終,三人均在宣帝朝依次做到禦史大夫,於定國甚至位至丞相(漢74/3144、3147-3148、19下/810-811),足見宣帝對丙吉的信任。有意思的是,丙吉於宣帝雖有佑護之恩,卻與他保持距離,並未因此謀求發展與宣帝間超乎尋常的關係,盡管他擁有獨一無二的條件和優勢。本傳圍繞的是他如何善待下屬,如何恪盡職守,隻字未提與宣帝有何密切關係,應該是照實記錄的。元、成帝時,這段舊恩還被反複提起(漢74/3149-3150),宣帝及其子孫感念之深,可見一斑,隻是丙吉不願據此攀龍附鳳,是個罕見的異類。亦見人生的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