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恐懼”?恐懼是一個古老的話題,自從有了人類,恐懼就與人類相生相伴,形影不離。尤其是當曆史跨入19世紀後,恐懼的問題越來越困擾著人們,迫使哲人、詩人和藝術家們孜孜不倦地去探討這個永恒的話題。僅在德語文化圈,就有哲人尼采(Nietzsche)、海德格爾(Heidegger),詩人霍夫曼斯塔爾(Hofmannstahl)以及丹麥哲人克爾凱郭爾(Kierkegaad)等人對這個問題有精辟的論述或表述。恐懼並非德國人的專利,各個國家和民族都會為這個問題困擾,“9·11”後的美國也曾被恐懼浪潮襲擊。但是麵對這個問題,各個國家和民族的關注反應程度卻大不相同,德國人對這個問題投入的熱情和精力、對此的反應都遠遠超過其他國家。
20世紀60年代,德國青年阿恩特·左爾格(Arndt Sorge)正在德國聯邦國防軍服兵役。他的家鄉附近駐紮著一支英國軍隊“萊茵軍團”(Rheinarmee),英國兵營裏經常放映英國電影,他回家休假時就想到去英國兵營看電影,以提高他的英語水平。於是他就走到英軍兵營大門口,向站崗的衛兵詢問是否可行。英軍衛兵叫他去找值班的下級軍官,此人又給兵營裏的長官打了電話,然後說沒問題,從一個登記簿裏撕了一張紙,在上麵寫道:“阿恩特·左爾格先生獲準來看電影”,叫左爾格簽了名,於是事情就這樣成了。憑著這張條子和他自己的德國聯邦國防軍軍人證,左爾格就可以經常出入英軍營地看電影。左爾格退役後,身份變成平民,但是他還想去英軍兵營看電影,就詢問是否還可以繼續去看。英軍衛兵看了他的“特許證”,說道,這是給你個人的,當然可以。
多年以後,左爾格成了組織管理社會學家,每當他回憶起這段插曲時,頗為感慨。對於英國人辦事情的“寬鬆”大為感歎。他說道:如果反過來,是一個英軍士兵想去德國兵營看電影,那麽這個英軍士兵遇到的困難會大得多,“許可證”的“批複”也會耗時多得多。[1]德國衛兵必定會先向他詳細詢問他的個人情況,然後讓他填寫一張更為正式的登記表,最後把“許可證”頒發給他,但不是給他個人的,而是給他作為德國國防軍軍人的,所以當他的兵役期滿後,也就不可能再獲準進入德國兵營了。[2]跨文化研究學者霍夫斯泰德(Geert Hofs-tede)認為,德國文化和英國文化之間有諸多共同點,但是在“規避不確定性”(avoidance of uncertainty/Unsicherheitsvermeidung)這個維度上,兩種文化之間卻迥然有異。德國人在對待不確定性(Unsicherheit/Ungewissheit)的問題上,表現出的“Angst”(恐懼)比英國人要大,麵對“Angst”,英國人似乎比德國人泰然自若一些,更為處變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