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獨目小僧及其他

雲遊的師傅

可以說,小泉八雲氏所關注的無耳芳一傳說,不外乎就是他的故國至今珍重的兩種故事,即“竄逃型”[1]與“異鄉淹留型”[2]故事相結合並得以發展的形式。在西方,似乎還沒有人正式研究過故事搬運者對故事產生的影響,而有幸的是,在日本,與之相關的證據極其豐富。尤其是由雲遊的盲人樂師所搬運的故事,可透露出盲人特有的洗練機智。比如,位於江戶川左岸的某村流傳著如下一則故事。從前,有一個盲人樂師被鬼追趕,鬼未能發現盲人樂師,唯獨看到了其耳朵,說“好啊,這裏有個木耳”,便把盲人樂師的耳朵撕下來吃掉了。盡管講得有點過頭,但這無疑是隻有盲人才能編出的、令人沉悶的笑話。隻要細心觀察,不難發現類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事實上,如果盲人樂師僅僅彈奏《平家物語》一個曲子,是無法流浪全國的。在漫漫長夜裏,有些閑不住的人們經常把盲人樂師叫來彈奏《平家物語》,但一旦聽膩了,就會向樂師問這個問那個。這時,盲人樂師必須以能引起聽眾興趣的故事來回答,因此他們一般都要準備各種各樣的故事。難道過去確實存在過幾位沒有耳朵的盲人樂師,而且有很多機會被人問他缺耳朵的原因?也許是,也許不是。世上有不少人的兩隻耳朵都不是形狀均一的,有的可能壓扁,有的可能形狀怪異。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沒有眼睛,談到耳朵的機會也應該不少吧。這樣一來,他們總有辦法為下麵的“切耳團一”故事做一個開場白,如“說起耳朵,我的師傅隻有一隻耳朵”等。正如上述,他們講述的“切耳團一”看似很現代,但這現代性的外表下隱藏著一種古老的情趣。現在,我們唯一需要思考的問題,不是該故事的存在,也不是流傳範圍,而是為什麽盲人偏偏想到撕去耳朵的故事,還要將其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