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名門大族的戶主,通過修驗道的實踐,侍奉武藏國麗本鄉(現埼玉縣日高市)的白須神社。他本人也留了白胡子,近年改姓為高麗。他家裏有本曆經數代傳承下來的家譜,看過後人都驚歎,這些是否都是事實?關於武藏國的高麗氏正史有兩個記載:一是距今約一千二百年前,歸化日本並散居在日本東部地區的一千八百名高麗人搬移到武藏國(現東京都、埼玉縣、神奈川縣的部分地區);二是家世顯赫的高麗氏曾經擔任過武藏守,他因此把戶口遷到此地。盡管曆史學是一門以想象的自由為基礎的學問,但如此明確的兩個證據還是不可忽略的。當然,如上兩種史實與我們之間存在時間鴻溝,時隔一千餘年,我們若尋找有曆史記錄的高麗氏與那位白須高麗先生之間的來龍去脈,則可能是永遠到達不了的海市蜃樓。如果有必要確定世家高麗氏與白須高麗先生之間的關係,那麽必須認真考證。
我試圖討論的,是這個問題的一小部分,即我們是否能夠把自稱“白須神”的、又稱高麗神社的新堀村大宮明神理解為祭祀高麗王族的神社[1],以供地方傳說研究者做參考。
古老的證據未必屬實,有一個例子就是家譜。說它古老,也難以置信後無篡改。當然,最近剛修的家譜也不能令人放心,其源頭還是靠不住的。無論是舊的還是新的,所有家譜在接縫上都會遇到難題。我們無法想象一個家譜能夠延續一千年之久。即使古代存在紙筆、文字,但能撰寫家譜的人物或家族卻難以存續。首先,傳承家譜的動機因時代而異,有時可能為了統帥或代表部民,有時可能為了證明領土的繼承權,有時可能為了解釋信仰的由來,也有時為的就是給家世增添光輝的一筆。傳承家譜意味著,一個家族每次都麵臨諸如此類的需要來續寫家譜,中間沒有沒落也沒有斷絕後代,平安無事地存續了下來,而且後來的每一代戶主都具備一定的編輯能力。即使後世的戶主緬懷先人,編修家譜,但如果盲目記錄舊時傳說,反而會致誤謬、令人難以理解。假如高麗鄉的家譜就是個例外,其世序年代十分正確、自然的話,這恐怕是因為高麗氏從武藏七黨[2]繁榮的時代到今天一貫堅持一個思想,那也是以春日、阿蘇為首的舊神社都在遵守的信條,即神孫侍奉神祇。正如最近所謂武藏野研究者們一哄而上要給白須神增光添色一樣,而與之類似的外部影響說不定在幾百年間就是這樣影響一代代的傳說的。高裏鄉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圍繞其周圍的武藏國土經曆了種種曆史風波。每一個名門大族都有盛衰興廢,而且盲人樂師常來常往,街上還有流浪的失業武士遊**。也許我們還用不著想象出這樣的情況,因為白須神這一神名本身就足以說明高麗鄉與外部世界之間的交流。白須神的傳說幾乎遍及半個日本列島,武藏國不能說是其發源地,而且使白須神得以流行的信仰樣式並不是在外籍人士歸化十分盛行的時代。因此,我們還是難以相信高麗氏的家譜古今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