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雖然是思想史研究者,但並不見得具有什麽特別的思想史方法的理論。到目前為止,關於“思想史”是什麽,以及思想史的專門方法問題沒有寫過任何論文。就這樣的題目發表意見還是第一次。請讀者不要認為我這個發言足從我多年的研究中提練出來的方法論考察。筆者自身還未弄清的問題,特別是老出現混亂、老解決不了的問題還有許多。按筆者的獨斷意見,在思想史領域裏,能作為學界的公共財產而被公認的方法論幾乎還沒有誕生。故在此隻能提出一些假設供讀者探討。
“思想史”這個學問,可以說還沒有作為獨立的體係取得市民權。舉一個身邊的例子。在今日的大學裏,思想史理論的講座少得可憐。過去,我在東京大學擔任東洋政治思想史的講座,但在我所了解的範圍內,除東大外,設有同名講座的國立大學幾乎沒有。擔當日本政治思想史的學者雖有若幹人,但實際上幾乎都被編入了政治學或政治史講座中。所以,我常常從現實出發為學生考慮問題。比如,當每年從我這裏畢業的本科生提出想專攻思想史時,我總是遺憾地勸他們放棄此想法。因為即使煞費苦心地讀了半天當上博士,亦無法找到工作。當然,一般來講,研究者的職位不容易得到,但像曆史之類古老的學問在所有的大學都設有講座,還有就職的可能。而“思想史”因為沒有講座,所以即便遇上好運能就其職,實際上也隻能放棄好不容易學到的思想史,去擔當別的講座。不言而喻,這種現實問題必然反過來導致思想史專業人才培養的惡性循環。大概,曆史學專業中的思想史也具有同樣情況。
最近,跟我很熟的一家舊書店的人來訪,談到思想史的書很難處理。理由是不知道應該編入哪個分類。有哲學、宗教、法政、曆史等分類,比如政治思想史究竟應編入政治類還是曆史類?又假如算它是思想,那麽究竟又應該編入哲學類還是宗教類呢?總之,沒有放置的地方。思想史的書籍往往賣不出去,這大概也因為它散於各個分類中不易尋找。因為大學裏不承認獨立的思想史講座,所以要叫舊書店率先設置思想史的專櫃等於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