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破城之前,京官們的基本生活還是毫無問題的。到七月十四日,高枏還收到了“俸米,折價八兩八錢五分”[139]。當時困擾京官們的主要是無錢可用,而這與五月二十日的火燒大柵欄有關。大柵欄以東珠寶市為京師精華薈萃之地,“爐房二十餘家,均設珠寶市為金融機關,市既被毀,爐房失業,京城內外大小錢莊銀號匯劃不靈,大受影響”[140]。惲毓鼎在五月二十九日的日記中寫道:“京師自大火之後,爐房盡焚,銀根大緊,各票號相與閉門,不發一款。”[141]惲毓鼎於六月十日“偕大兄至恒裕籌款,不得一金”,惲由此感歎“銀錢艱難如此”。[142]高枏則在六月十五日的日記中記道:“何伯卿存款二百在恒裕,往提用,不與,僅與洋元,為可惡。”[143]事實上,正是因為缺錢,許多京官選擇了留守京城。
聯軍破城後,兩宮西狩,朝廷已不複存在,京官們無處領俸,生計來源等於斷絕。更雪上加霜的是,聯軍進城之初,搶劫成風,洋兵、京民輪番搶劫當鋪、米房、錢鋪,導致“街市無行人,菜蔬自此斷絕”[144]。仲芳氏在七月二十二日的日記中寫道,“糧米蔬菜無處糴買,有積存柴米之家,尚可自飽。無柴無米之人,隻有枵腹哀號而已,更有有錢無處買糧者”,仲芳氏因此慶幸自家“有存儲白米四百餘斤,煤塊二千餘斤,藉資糊口,如不被搶,可作兩月之糧”。[145]惲毓鼎在七月二十三日的日記中也有如此表述:“餘處幸儲兩月糧,巷中間有賣菜蔬者,賴免於餒。”[146]但更多的情況是,家中無餘糧或餘糧很少。高枏在八月十日的日記中寫道:“餘少平來問子厚行止,言厚走時未與留煤米錢,向米鋪挪五十斤,燒木器,吃所剩泡菜。今米已完。而又有郝世兄者跟宋公來京,今宋宅未開火,郝餓兩日,央懇來依雲雲。予曰,‘此時隻一人可設法,添一人則無法’。”[147]華學瀾家向來將俸米存於廣源米店,‘陸續取用’。八月十日,華學瀾“令人到廣源取米,未取來,言其店以無米辭,又遣翁德領人往,勉強取來白米老米共三百斤。翁德親見其店白米已無,老米亦無多,其店尚有四人,自己亦須食也”[148]。避難昌平的葉昌熾在八月三日寫道:“采南同年全家在京,僅存十日糧,市中糧食,搶掠一空,持兼金不能致鬥米。”[149]其實,葉昌熾在昌平的日子也不好過。在八月七日的日記中,葉昌熾寫道:“餘家初至昌平,鬥米六百,漸增至八百餘文,尚不可得。今日糴五鬥,每鬥價九百二十文,其餘油鹽蔬果,無不倍蓰,長此遷延,填於溝壑不遠矣。”[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