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絲業”作為第一個關鍵詞,是因為救濟善會的創辦者,或者說是庚子年整個救援行動最初的推動者陸樹藩,其家族產業以絲業為主。陸樹藩之父陸心源“在滬開辦了繅絲廠,同時辦有錢莊”。虞雲國因此評論:“湖州本來就盛產蠶絲,以絲廠的盈利來作為錢莊的有力後盾,再以錢莊的遊資投入絲廠,作為再生產的流動資金,應該說,陸心源是頗有經營頭腦的。”[1]其實,這不僅僅是因為陸心源“頗有經營頭腦”,更重要的是因為絲業是整個19世紀中後期江浙地區,尤其是浙江湖州地區最為煊赫的行業。湖州尤其是南潯,因業絲而成巨富者比比皆是。南潯所謂“四象、八牛、七十二狗”之諺,即是以擁資多寡而排列座次:“百萬以上者稱象,五十萬以上者稱牛,三十萬以上者稱狗。”[2]其中“四象”中的“劉家擁資達2000萬元,張家也達1200萬”,照此估算,這一絲商群體的資產總額接近六千萬,相當於光緒二十年全國產業資本的總額。[3]江浙絲商群體在19世紀下半葉聚斂起如此龐大的財富,可以說是中國近代經濟史上最重要的現象之一,但是學界對於這一現象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4]江浙絲商群體之所以能夠在十九世紀下半葉暴富,與上海開埠有著直接關係。上海開埠前,中國的生絲出口隻能通過廣州十三行,年出口值“僅及茶葉出口值的四分之一強”。上海開埠後,中國生絲出口中心迅速轉移至上海。道光二十五年,上海、廣州共出口生絲約一萬餘擔,其中上海約占一半;到鹹豐三年,驟增至五萬多擔,其中上海占93%。[5]在整個19世紀,茶葉和蠶絲占了“中國出口貿易的主要部分”,同治六年這兩項占出口總值的九成,光緒二十年仍占五成以上。[6]英國駐上海領事哲美森在光緒十八年的《貿易和商業報告》中甚至表示:“在中國向外貿開放後的許多年來,對外國出口的商品幾乎隻有絲茶兩種。”其中,茶葉長期占據第一位,蠶絲占據第二位。同治九年,茶葉占中國出口總值的49%,蠶絲占39%;光緒元年,茶葉占53%,蠶絲占36%。[7]光緒十三年,蠶絲取代茶葉成為中國最主要的出口物,到光緒二十四年,蠶絲的出口值約為茶葉出口值的2倍。[8]再據英國領事的貿易報告,光緒十六年茶葉占中國出口總值的30.3%,蠶絲占34.9%;光緒十八年,茶葉占25%,蠶絲占37.5%。[9]雖然茶葉長期占據中國出口商品的首位,但是在上海的出口商品中,卻一直是蠶絲占據首位。道光三十年(1850年),蠶絲占上海出口貨物的比重為52%,茶葉為46%;鹹豐十年(1860年),蠶絲為66%,茶葉為28%。[10]英國駐上海領事達文波在光緒四年的《上海貿易報告》中表示,該年“出口商品總值28303976兩,其中1800萬兩為蠶絲,800萬兩為茶葉”。次年,副領事阿連璧在《上海貿易報告》中直接指出:“蠶絲在中國的出口商品目錄上列於第二位,而在上海的出口商品目錄上則列於首位。”[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