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海上之路

三 比較之學問的黎明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分居於南端各個島嶼,並且相互之間逐漸形成了異國人之感的衝繩諸島的人們,在近世終於抓住了重逢的機會,在語言、信仰以及其他生活諸事上,相互意識到了彼此之間已被埋藏的上代就有的一致性,這一點對於我們來說也是未曾預料的巨大啟示,同時,對於在南北太平洋的廣闊水域上星星點點散布的島上居住者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希望之火。然而,如此重要的比較之學問才剛剛萌芽,就出現了如此可怕的變革,老者們一位接一位地與世長辭,所謂的遺跡也名存實亡,實在是令人扼腕歎息的世道滄桑。然而,隻有衝繩還保留了一些近世的文獻,因此尚能依此探尋到些許過去的痕跡。例如日本神代的“根之國”並不單純指地底下的“根”,這一點從“根國”“根之島”“根dokoro”等相關的故事中可以窺見一斑。在那霸的叫作“波之上”的丘陵頂部,附近的定居者每年都在固定的日子朝著自己故鄉的方向放置香爐,並各自麵向自己的故鄉舉行遙拜之式,其中“neguni之拜”這一祭祀活動直到最近還在舉行。這裏的“根”當然不是指的地下,例如日本的前代有“大和島根”,也有“富士的高根”,此外在這座島嶼上將宗家[3]稱為“motodokoro”或者是“nedokoro”,從中可以看出,這裏的“根”可以解釋為中心點或是出發點。雖然其存在逐漸變得模糊,但是這原本就是一種統一的力量。關於它的記憶隨著各個島嶼的逐漸分離慢慢變淡,然而隻有這古老的名稱一直傳承了下來。在詠唱島嶼上代的詞曲中,經常被重複吟唱的神的故鄉,也就是被稱為“nirai”或者是“niruya”的表示海上靈地的地名,與“根之國”的“根(ne)”應該是同一個詞在不同階段發生的變化。

《omoro草紙》保存的大量詞曲中,同一個詞被以各種不同的形式不斷重複,如果進行詳細分類的話會發現很多頗有意思的現象。總體來講有“niraikanai”和“niruyakanaya”這兩個用法,我也曾在《海宮神考》這一部分中講到,可以認為在詞尾附上了表示地點的“ya”的“niruya”是之後才產生的變化。至少南部的先島地區有“niira”,在詞尾部分並沒有添加“ya”,在北鄰的奄美諸島則多被稱為“niruya”,其他還有“neriya”等,甚至有寫作“根屋”讀作“niya”的例子出現,在很多昔話中,“龍宮”一詞與“根屋”相互替換使用。雖然衝繩本島的昔話已經散亂,但是一般情況下,或許是因為這個詞被當作掌管祭祀儀式的家族的專用詞,因此還留存著在每年八月的祭祀之時,“nirai大主”這一神靈是由島上而來的這樣一種“wazaogi”,而這一詞已經從日常用語中消失了。與之相反的是,隻有在宮古、八重山兩個群島上這一詞還保存在日常用語中,因此,某種程度上能夠探尋其來源。我們所說的三十六島的“地積”[4]人口計算起來還不如內地的一個小縣城多,然而島與島之間相距較遠,居民的來源也因島嶼而不同,因此如果相互比較,則能夠得到很多信息。然而,由於迄今為止主島在人們心中有很大的威望,在依據針對每個島嶼的觀察而探尋被埋藏的原因這個方麵所做出的努力還非常不夠。我認為至少這個方麵還有許多獲得進展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