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地竹被認為每六十年開一次花、結一次果。竹子的果實有“自然殼”或者“jinego”的叫法,人們偶爾也會采來食用,而大部分則任其在山中自生自滅。鼠類一年當中要生產五到六次,新生的老鼠在幾個月以後也會成為父母,因此在竹子結果的年份裏老鼠會迅速繁殖。竹子與水稻和麥子不同,一旦被老鼠啃食,就會顆粒無收,繼而無法存活下去。《昔話與文學》[8]一書中,記載著一則叫作“chudonburi”的昔話,故事以這樣的開頭講述道,薩摩國的老鼠與長崎港的老鼠之間並不了解彼此國家的情況,它們認為對方的國家應該能夠有食物果腹,於是登上大船出海。它們正好在肥後與天草島之間的老鼠“隱裏”的遠海處相遇,於是停船互相打聽對方的情況,得知對方國家食物十分匱乏,於是一邊哭泣,一邊紛紛跳入海中。雖說這聽起來十分滑稽,但是這一奇特的想象恐怕也並非空穴來風。老鼠果然還是迫於食物匱乏,不得不出海遠行。正因為這裏的人們了解這個事實,才會有上述故事誕生吧。
雖說很早以前島嶼上就有鼠類棲息,然而如果不是在某一年其數量增加一百倍甚至兩百倍,到了第二年又突然減少的話,那麽整體來看,它們的生存狀況將會非常嚴峻,尤其是在那些需要花費漫長時間來等待竹子結果的島嶼上的老鼠。雖然沒有十分精確的記錄,但是在北海道的奧尻島,老鼠的數量忽增忽減的原因之一應該就與這個天然的事實有關。除此之外,另有一個與之相似的故事廣為流傳。
有關石見高島之鼠的故事,在本居宣長先生的《玉勝間》[9]的第七卷出現過。此島上鼠類數量繁多,傷害人類的事情也時有發生。某年,從濱田派人前往此地滅鼠的行動以失敗告終。《玉勝間》這本書出版於寬政十一年(1799),恰好與在北部島嶼老鼠落入漁民網中這一事件發生在同一時間。在比例尺二十萬分之一的地圖上能夠找到這個島嶼,但有關它的記載在任何其他文獻中都未曾出現。或許它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無人島。這令我甚至想要就此詢問縣郡的官員。《玉勝間》中的記載似乎主要是石見人的書信以及談話記錄。該島周長大約五裏,岸邊皆是懸崖,距離濱田雖隻有五裏卻也算遠。原本有七戶居民,如今增加到十戶,一戶家中有數對夫婦同住。雖有水田,但不產大米,也無牛馬。供奉的物品是魚,可以看出這是個由漁民構成的小村落。方圓五裏似乎都沒有田地,但總歸有少量的耕地,除此之外的地方也並非地竹繁茂的原野。然而,僅在三十年以後的文政天寶年間,同一方向的海麵上又發生了一件事。我是從讚岐國的學者豬熊方主先生的書信中得知這一事件的。他說當時整個大阪市都在風傳這一事件,因此《浮世風景》[10]這樣的書籍中,或許也有關於它的記錄。事情發生在距離高島不遠的海麵上,某夜,漁夫們乘舟出海,發現遠海上有非常刺眼的閃光,大家認為那必定是“hamachi”也就是魚的魚群,於是撒網捕撈,結果落網的竟然全是老鼠。老鼠頃刻間四散逃竄並消失在山野中。據說數量有七萬多隻,當然這並不是精確的數字。其體形大小甚至與鼬相當,有人聲稱它們的腳趾之間還長有蹼,這些人觀察得如此細致,或許是因為住在海邊曾經捕殺過這些老鼠吧。之後,出現了一種酷似貂的怪獸,逐漸將老鼠盡數消滅,這看似並非真實發生的事件,此後不到二十年,就發生了有名的石見大鼠災。這個時候的記錄中,隻有幕府直轄地內的那一部分經由某個代官的報告,在江戶坊間的好事者中廣為流傳,且曾出現在幾個隨筆類的著作中。時值安政卯年(1855),老鼠繁殖的跡象已經在前一年開始出現,而農作物的毀壞一直持續到第二年。人們用盡了各種辦法滅鼠,其中最為有效的方法是將老鼠買取,因而其數量也比較明確。二十五萬幾千這個數字似乎並非誇張,也就是說,可以想見這全部都是前一年落入漁網的七萬隻海鼠的後代。所謂的竹子果實成熟周期與老鼠數量的關係,應該正如迄今為止的學者所相信並主張的那樣。此外,每個地區之間存在的差異,究竟在何種程度上主宰了鼠類的遷移呢?這幾個問題都將留作我們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