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海上之路

一三

目前收集到的《鼠之淨土》的昔話已有五十餘個。談到《鼠之淨土》,恐怕很多人都會聲稱自家也有收藏這種昔話。然而整個國家南北兩端幾乎完全一致的特征,就是其中的謊言過於誇張。原本昔話的真實性就沒有得到過保證,大多數做法是在詞尾加上“dakena”“attasauna”等,明確這是“我聽說的”,以此來規避責任。然而有些人卻會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偶爾有幼小的孩子認為故事的內容是事實,也會有人去思考如果那些是事實,又會有怎樣的後續。於是,這些人就會恰好沿著事實與謊言的分界線將故事向前推進。這說明昔話的產生就不是少數人創作的結果,也不知是從誰開始傳播而不知不覺之間就被整個社會傳承下來。雖說這是我等之學問援引例證時的有力據點,但實際上,那一條真假的界線並未與講述者的技巧事先“溝通”,就漸漸向後方退去,最終昔話被迫淪落到杜撰捏造的作品之地位。然而,兩者尚存在差別,首先,講述者們努力尋找相信自己的傾聽者,以“既然是那麽遙遠的過去,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難道不是可能發生的嗎”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對這一傳承所持有的忠誠之心,因此他們十分厭惡人們將之貶低為編造的故事,甚至連最近的童話作家都在盡可能地限製虛構的自由的情況下,追隨昔話的講述方式和思維方式。也就是說,即使是現在,昔話自古以來的規定大致上仍被人遵守。然而,其中隻有一部分昔話是在講述者與傾聽者共同知曉的前提下,將在任何世界都不可能發生的“事實”,用與某個過去真實發生的事情相同的口吻而被講述出來。我暫且將這類昔話稱為“大話”,然而這個詞還未被普遍接受。這種“大話”大致的目的在於逗笑,因此也可以被稱為“笑話”,然而笑話並不局限於講述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此外,其動機也並不相同。這一點對於上古史的研究來說也是一樣,換言之,由於我們口中的真假界線的大範圍移動,無論是講述者還是傾聽者,對於完全無法相信或者無法解釋的昔話依然保持關心,這是其中一個處理方法。伴隨著教育以及常識的近代變革,將這種方式付諸實踐的機會當然有所增加,然而即便是過去,這種方法也時常顯得十分必要。文字記錄試圖將遙遠世界的姿態原封不動地保存下來,而我們的口頭傳承卻各自適應生活的要求,以實現不斷的改造和發展。這是民俗之學問的獨自的立足之地,同時也是我們應該重新觀察的、未能得益於文字記錄的、數不清的遠島之生活的一個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