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無疑是鬆散且無力的資料。然而由於“寶貝”的傳播與保存在無意識中進行,因而或許能夠偶然追溯到其在過去的變遷軌跡。例如,現在被概括為“takarabihi”的那個出產小巧而美麗的貝殼的地方,在整個衝繩南北諸島通常被稱為“shibi”。雖有值得注意的兩三個例外情況,但大體上“shibi”或者“shipi”的叫法較為廣泛,在喜界島則被稱為“subi”,而也有人將較大的那一種貝類稱為“yunasubi”。“yunasubi”的“yuna”大概是指大海,應該與《新撰字鏡》中的“蜬”“海豆比(umitsubi)”一詞相對照。
在《倭名抄》中,“都比(tubi)”下的漢字是“甲蠃子”或者“海蠃”,由於它被解釋為螺類的總稱,因此有人將其與田螺的“tsubu”或者是蠑螺的“tsubo燒”聯係起來。若與上述南方諸島的“shibi”“subi”加以對照來看,則這個解釋或許有誤。“tsu”與“su”音共通有很多實例,例如本土將“唇”稱為“tsuba”,而南部島嶼則稱之為“shiba”或者“suba”,前述的“薏苡”的“tsushidama”,諸位既說“susudama”也說“shishidama”,因此並不足以為怪。如今或許很多人已經忘卻,然而這裏的“tsubi”或者“subi”實際上是相當可笑的戲稱。
或許京都的上流階層並未意識到這一點。人們之所以開始相信“寶貝”擁有禁咒巫術的力量,一定另有一般性的心理活動發揮作用。尤其是將其作為安產的守護神而抱以敬畏之心的時候,恐怕人們已經開始注意到那種貝類的罕見外形了。“燕之子安貝”一詞在日本產生的時間較早,我們可以發現,我國曾經有過小鳥銜著貝殼從遙遠的“常世國”飛來這一傳說。然而那隻貝殼呈現出怎樣的形狀,卻沒有詳細交代。《竹取物語》中的那一段描寫卻稍稍含有一些下流的諧謔的目的[3],由於“子安”一詞並不含有其他內容,因此可以看出,與今日相同的聯想與俗信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存在。根據畔田翠山的《古名錄》[4],無論是“soso貝”還是“beibei貝”,在室町時代的醫書中就已經開始被使用,因而至今坊間依然流傳著更加不堪入耳的別名也是可以想見的。然而,這些名稱似乎都屬於忘卻貝殼給予人類幫助的力量、而隻是被其珍奇的形狀所吸引的人們的聯想,而更早以前的樸素的人們則為這一自然界的不可思議感到震驚,並試圖承認其背後隱藏的靈力的場景,如果與他們的記憶之間哪怕存在極其微弱的關聯,則人們為它們命名時的態度恐怕也會完全不同吧。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人們既不輕易將其掛在嘴邊,也不會將其作為玩樂的工具。其痕跡在“shibi”“subi”“tsubi”等詞語中依然有所留存。我之所以將其看作一種“二次加工”,且認為必定另有一個最初的名稱,其理由就在這裏。在南方諸島,最初將這美麗的“寶貝”用繩子穿起掛在頸部的,是那些虔誠莊重的宗教女性。因此可以說,它並沒有僅僅作為安產的守護神或對子女平安降生有特殊效果的存在而接受人們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