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維《人間詞話》的境界說,是劉若愚中西比較詩學思想的重要支柱之一。他在1962年的《中國詩學》中,已翻譯了《人間詞話》的重要論點。但是他並沒有在《中國文學理論》中討論和翻譯王國維的理論,因為他認為王國維曾受叔本華與尼采的影響,“他的觀念並不完全屬於中國固有傳統”[188]。
《人間詞話》的全譯,分別有塗經詒和李又安二人的譯本。劉若愚曾將“境界”譯為“world”,塗經詒的英譯《人間詞話》接受了劉若愚的譯法。但是,李又安不同意這種譯法。她基本用拚音來表示“境界”,而不是譯出該詞。因為她認為“境界”這個詞是不可譯的,如果一定要譯,“一些蹩腳的詞語如‘被描述的現實的範圍’(sphere of reality delineated)也許能最好地傳達出它的意思”。李又安又說,如果是單獨的“境”字,她會譯成“狀態”(state)或“詩歌狀態”(poetic state)。[189]
李又安曾於1949年進清華大學進修,後來翻譯與研究《人間詞話》,正是因為在清華接受了浦江清的指導和建議。1950年至1951年,李又安將她的譯文交給錢鍾書夫婦、周汝昌等人看過,回美國之後又征詢過周策縱和傅漢思的意見。[190]
對於“造境”“寫境”,塗經詒和李又安二人的英譯見表17-27。
17-27 《人間詞話》例句英譯對比
塗經詒如劉若愚一樣,將“境”譯為“world”,李又安則譯為“state”,並且塗經詒將“造”和“寫”譯為動詞,李又安將其譯為形容詞,都有各自的考量。
從上述曆代中國文論的譯文舉例和分析來看,中國文論的英譯者對於關鍵詞語的譯法、文論觀念的注解,時常帶有自己的思考,也時常隱含著他們對其他譯法的不認同。在這些譯文差異的背後,一方麵可以看出譯者對翻譯原則的不同理解,另一方麵更可看出譯者對於中國詩學傳統的不同理解。這正是研究中國文論英譯的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