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整個北京城下著小雨。我住在一個叫萬柳的地方,但柳樹基本上被砍伐光了。不然的話,雨淅淅瀝瀝地打在初春的柳樹上,倒一定蠻有詩意。
九點是我每天散步的時間,今天也不例外。
一路上看到兩個人:
一個在細雨綿綿的路燈下,長得有點像民工的模樣。但他拿著一本書,咿裏哇啦大聲喊著不知道哪國的外語。可能受了李陽的影響。
另一個也是在細雨綿綿的路燈下,長得也像一個民工。他手裏什麽也沒拿,看著眼神有點迷茫,有點哀傷。
我不知道第一個“民工”,為什麽要在這風雨飄搖的燈下喊他的外語。是要磨煉自己的意誌,還是缺乏一個可以學習的空間?
我也不知道第二個“民工”,為什麽要在這有點淒冷的雨夜裏發呆。是他家鄉的妻兒出了問題,還是正為找一個謀生的職業思斷愁腸?
但是,有一點又是肯定的。他們一定沒有自己獨立的空間或住房吧。不然的話,在光線明亮的客廳裏喊外語,或者臥在沙發上叼著煙卷深思,豈不更有品位?
我1993年左右,曾在北京待過兩年。自2005年至今,又搖搖晃晃過了一年有半。到現在,依然感覺這個城市如此陌生。我不知道它的邊界在哪裏,除了萬柳之外,也不知道它的東與西。
夜晚,常常注意每家窗戶裏射出的燈光,但依然不知道那樓裏的男人女人,今夜有沒有幸福感,有沒有與外麵行路人共同的思想和情感。
我生活在這個城市的內部,但又生活在這個城市的外部。我在高樓之外,在亮著燈光的窗戶之外,在馬路上摩肩接踵的男男女女的身體之外,在每個飽含著一腔幸福或憂愁的男人女人的心靈之外。
我從不會在街上隨便拍人的肩,也不會隨便與不認識的人攀談。但小雨不同,它不會考慮我喜歡它還是討厭它,也不會考慮淋濕我的衣服我會不會介意。它用它獨有的方式,拉近著與每個行路人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