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2011

直線與漩流

11月25日至27日,我應邀到貴州大學做一個講座。淩晨六點出發,上午十一點抵達。午飯匆匆,下午兩點半開講,四點半結束。接下來似乎應該收拾行李打道回府。這是原初的計劃,也是近年來已經習慣的工作方式。但下麵的事實證明,情況有變。

人到中年,會背負種種工作和生活的重負,但人也有充分的理由為自己尋找快樂。所以報告會之後,應兩位學兄和學弟邀請,也就義無反顧地直奔一個隱沒於黔東南的古城。這個古城叫鎮遠。

中國的地名很有意思。按照自《尚書·禹貢》即規劃出的國家疆域的雛形,王朝所在的核心區域在中原,王城的名字大多散發出溫柔敦厚的氣息。像長安、洛陽、開封或汴京,都意在顯現帝王所居的博大雍容。而越趨於邊境,其地名必然剛猛肅殺之氣越強。北京這座城市也一樣。在它的中心地帶,“天安”“地安”包裹著中間的“長安”,“左祖右社”拱衛中間的“太和”。周圍的延慶、懷柔、順義,則顯示著一種從仁德到節義、從文攻到武衛的遞變。

鎮遠也是一樣。按照古代中國的地理框架,這座小城地處中國的西南邊陲,與中原王朝的核心地帶有距離,所以夠“遠”。遠的就讓人不安心、不信任,所以要用武力去“鎮”。鎮遠之為鎮遠,大概就起於這種“空間之遠”與“人力之鎮”的詞義配合。

26日晚抵達鎮遠,下榻在一個名叫宇潔賓館的民居裏。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便看見窗外臨了一條自西之東的大河,河上有一座千年古橋,便知道此行要和一段久遠的曆史展開極有意義的對話了。

我喜歡古鎮,因為古鎮有自己的曆史。曆史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它是虛幻的,但加上想象抑或是事物本身提供的誘因,它總是能將人引入一種讓人悵惘的縱深。這種縱深是不是曆史的真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廣延的空間之內置入了縱向的時間。空間關乎視覺感知,時間關乎情感記憶。所以唯有被曆史表征的時間是與人記憶與情感的沉積相聯係的,也唯有時間才能實現一段美景從視覺性景觀向精神深層體驗的挪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