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今夕河西

公元前139年,陝西城固人張騫出使西域,前後用了13年時間。前126年返回長安時,帶回了葡萄、苜蓿、石榴、胡桃、胡麻種子,也帶回了一位匈奴籍妻子和已經十分壯碩的兒子。

時代變化真快。昨天,從北京機場到烏魯木齊,隻用了三個小時。後天上午返回北京,所用時間應大致相等。

現代交通工具的便捷,使所謂遠行已經被壓縮到了瞬息之間。下了飛機,便被裝進鐵盒子般的車子裏運到賓館,然後在賓館裏工作兩天。再然後便被重新搬運回北京。

這個過程,幾乎是和外部世界絕緣的,所以到底是來到了新疆,還是僅在相鄰的兩個房間之間實現了平行挪移,確實難以分得清。所以看似真實的新疆之行,其實更像一個莫名其妙的心理幻影。

快節奏的生活,富有效率,但也讓人對旅行的真切性發生透徹骨髓的懷疑。隔著窗戶看玻璃外麵的城市,一樣的幾何狀高樓,一樣的路燈和霓虹燈。給旅行者的感覺,永遠是經驗的重疊大於反差。所以,後天上午返回北京後,這次的遠行也就因此變得了無意義。

由此看,遠行的意義並不在空間距離的遠近,而在自己的體驗是否真切參與了這個遠行的過程。從新街口外大街到天安門,也就十幾公裏,但如果是人一步一步走過去的,那肯定就比從北京到新疆這種“挪移”現象,給予自己更豐富的現場感。

旅行越有效率,便越是省卻了對這一旅程的現場參與。從這個角度講,張騫從長安走到伊犁河用了13年是值得羨慕的,而現代交通的便捷給予效率,也極大減損了過程的意義。

所以,當張騫帶著他幾乎脹破肚皮的西域故事返回長安時,他是幸福的。他的經曆賦予了遠行無限的價值。而當代人的效率,則使此次旅程,彰顯出無法用虛張聲勢掩蓋的虛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