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珞珈一日

上周末,回母校參加教育部“十二五”戰略規劃會。這是一個組合式或套餐式會議。按照日程,第一日為馬哲界一位深具名望的老先生祝壽,次日進入此去武漢的正題。

會議報到,在花名冊上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一次別具意味的心靈曆程就此開始。

賓館大堂內,主辦方滿懷歉意,一邊安排住宿一邊連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也行禮如儀,連說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然後舉目四望,看各路參會人員握手拍肩,載笑載言,倒還是油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迷茫和失落感。是啊,朋友都到哪裏去了呢?

瞬間想起來了,這是馬哲界老前輩的祝壽會,當然也就是馬哲界同行的大聚會。他不屬於馬哲,當然舉目四望,必定四大皆空。

第二天,他就自動從會議消失了。這種消失,不會引起任何問題。因為置身於陌生的人群,所謂的存在其實就等於虛無。一個人,沒有被以文字的方式記錄在案,或者沒有被以記憶或凝視的方式從虛無中拯救,他就必定活得很抽象。他會成為一種薄如蟬翼的懸浮物。東飄西**,像個幽靈。

人的存在有諸種方式:名字被寫在花名冊上,被相熟的他者一眼認出,等等。但在那天,這一切構成人存在要件的東西,我都沒擁有。所以瞬間感覺自己活得抽象,活得眩暈,活得輕盈。甚至那天是否去過武漢,也像一樁懸案一樣無法證明。

世界上許多人存在過,但他們的存在其實等於虛無。沒有進入他人的目光或記憶,或者不斷被以圖像或文字的方式強化或固著,他就極易變成一種可有可無的東西。在中國這片土地上,生過和死過的人們,可以累積出萬億人眾,但除了極少數進入史冊的人,又有誰不變成刹那生滅的幽靈?

前一段時間看一塊漢代未央宮的瓦當,上麵寫著一個名叫“張二喜”的人。這個張二喜因為將自己的名字刻入了瓦片而被拯救。其他更多的工匠,當然也就在無聲無息的曆史巨輪下變成了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