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鶴林寺的牆壁

最近有些忙。忙,不但影響心情,也影響健康。因為對我而言,越是忙越要一動不動地坐著。這確是一份讓人愛又讓人恨的工作。

當然,不忙也未必就會一切變好。比如,不忙的時候,一睜眼就會茫然。從**位移到沙發,再從沙發位移到廚房。肉體很輕也很沉重,會感覺人的存在隻剩下了可憐的物性。

照此看,不忙也不閑是一種理想的生活狀況了。就像工作並不耽誤喝茶、做飯並不妨礙下館子一樣。但這個所謂的中間態大多數時候是不存在的,因為工作就意味著要不斷接受他者的催促,而這時一個人並不能純然接受自我的掌握。

人在世界上生存,總是要做些工作的。在這個以創造價值作為生存目標的時代,一無所為不但為他人輕蔑,即便自己,也會為自己的無所作為而終日惶恐。因此,忙碌是必然的,連帶因忙碌而產生的煩惱也成為必然。

所謂忙碌,就是讓神經圍繞著一件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而充分集中。這種集中考驗著神經的韌性或者彈性。脆弱者會斷掉,斷掉即意味著生命遭遇了一個閃回的瞬間,就像離開房間的人,凝視室內燈光最後的生滅或燦爛。

因此,就像初中時學過的一個物理定理。這定理後麵的話忘掉了,隻記得它的成立有一個前提(所謂定理,可能就是被限定的理),這前提即是“在彈性限度內”。人,作為寄存生命的身體,也必然是這種物理定理描述的對象。於此,彈性,就成了使生命以生命的方式續存的保證。

唐人李涉有詩雲:“終日錯錯碎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竹院逢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閑。”(《題鶴林寺壁》)這首詩包含著一個警句,也正是因為這警句而反複被人記起。有時候曆史很怪,許多人一生著書無數,像惠子,所著書據說需要五車來盛(當然是古代的竹簡),但依然抵不過老子的寥寥五千言。這李涉當然更絕,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閑”就被後人千餘年念叨,這似乎是足以讓今天所謂“著作等身”的學者們羞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