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京城,小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天。所謂“淅淅”和“瀝瀝”,是漢語中兩個曖昧的象聲詞。前者指輕微的風聲和雨聲,後者指輕微的風聲和水聲。這種“雨聲”和“水聲”的區別很重要,說明“淅淅”是指雨細如絲線從空中下落的過程,所謂“瀝瀝”是指這雨絲行將墜地,並終將在地上形成流動的水線或小溪。
從這點看,雨之“淅淅”總會產生在“瀝瀝”之前。就像春天或任何季節的愛情,雖然多變,但總又無一不暗合了何者在先、何者在後的程序。
但是,我說“淅淅瀝瀝”是曖昧的,並不意味著它使憑窗遠眺者因此動了春情,或者產生了遠道之思,而是因為它在聲與形、空與地之間產生的無以言喻的模糊性。比如這“淅淅”,看起來是雨線,但這雨線卻因為細如毫發而無法看得見;聽起來是風,但這風融在雨絲裏,卻基本上等於無聲。從這種情狀看,微風融在細雨裏,細雨搖曳在微風裏,終將使“淅淅”成為一種既風且雨而又非風非雨的合成,但又隻有這種合成,才能為這春天造就一種迷離的詩意。
還有這個“瀝瀝”,它應該發生在從雨離地一米並到最終在地上匯集的這個過渡或轉折時期。與“淅淅”相比,它明顯是一種更顯粗放的聲音,證明雨與風更加密切地與行走在這風雨中的人們靠近,並因此形成了更直接的感知。或者說,因為雨的遠,它徘徊在有與無之間,我們看到它的細膩、聽到它的微弱,所以它“淅淅”。相反,因為雨的近,它的聲與形在人的麵前逐漸放大,直至從雨絲變成雨線、從雨線變成雨簾,並日益響亮地在人的耳膜之間鼓**,這時它就實現了從“淅淅”向“瀝瀝”的轉換或變異。
也許,在“淅淅”與“瀝瀝”之間,存在著一種自然交替的頃刻,這頃刻存在於風雨從一種自然現象向人對自然現象感知逐漸強化的接引。就像一列自遠而近的火車,它發出微弱的聲音是因為它的遙遠,它發出撼人心魄的聲音是因為它的迫近。自遠而近的過程,就是“淅淅”消失而“瀝瀝”降臨的過程,但到底多遠的距離可以在這兩者之間劃出明晰的分界,誰人又能說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