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女是一對雙胞胎。分別在國內兩間比較著名的大學讀大二。現在寒假,結伴來看我。
近一年不見,她們都出落成了美麗的大姑娘。但在我心裏,她們依然沒有我的姐姐漂亮,就像姐姐沒有記憶中的媽媽漂亮一樣。
某位領袖說過:“世界上絕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這句話講得有道理。愛往往受血緣、社區、民族、國家等諸多範疇限定。許多時候,說著要講普世的大愛,比如佛祖的慈悲和上帝的惠愛,但在每個人的心靈內部,愛依然是有差等的。它往往從血緣出發,向外逐漸放大。愛的範圍放大了,愛的濃度也逐漸稀釋了。
對於中國人來講,血緣永遠是第一位的。“周之有懿德如是,猶曰莫如兄弟。”所以周這個王朝在封土建藩時,最先想到的還是一幫親兄弟。這樣做不合乎賢人政治的道理,但卻合乎家族之愛的人情。
愛的選擇與美的判斷是一體的。記得某位名人說過:“女性不是因為美麗而可愛,而是因為可愛而美麗。”這個“可愛”用得好,它既指“可以愛”,更指讓人“可心的愛”。在人的一生中,母親的愛可能是最讓人可心的,其次是兄弟姐妹,所以除了一些人中的異類,大多數人會認為自己的母親或姐妹最美。
擁有同一種姓氏的人們,他們行走在街市,或出現在形形色色的交際場所,與陌生人沒有什麽差別。但在數百年或數千年前,他們的先祖則極可能在同一個庭院玩耍過,在同一位母親的懷抱裏長大。血緣使人親密,使人成為休戚相關的命運共同體。但血緣又總是充滿彈性,它對情感維係的有效性,大多止於個人記憶可達的區域。
比如母親,她與我們保持著直接的相關性,所以在人的情感世界,對母親的依戀是奠基性的。然後是兄弟姐妹,再然後是堂兄弟姐妹,再再然後是堂堂兄弟姐妹,再再再然後是堂堂堂……兄弟姐妹。這樣無限地“堂”下去,可能就泛化為“四海之內皆兄弟”了。甚至不僅於此。記得十餘年前,克林頓到桂林,曾說過一句著名的話:“猴子是人類的表親!”從人猴同源的角度講,最後這些猴子也會被以血緣的名義“堂”進我們的情感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