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冬烘先生

據說,多年前,某處有一座小鎮,小鎮上住著一位冬烘先生。

冬烘先生是小鎮上的知識分子。因為他不僅會背《三字經》《千字文》,甚至能讀懂《論語》和《道德經》。

知識寫在臉上,因為冬烘先生總是很嚴肅;知識也總是落實在行動上,因為冬烘先生在街上走,總是邁著中規中矩的方步。

有一天,小鎮的上空突然飄來一朵烏黑的雲,隨著一聲炸雷,神就開始在人們的頭頂作法。大雨兜頭蓋臉地砸下來,本來有序的一街兩市,也就亂了。

許多人在跑,就像劉文正唱的《雨中即景》。在街道中間邁著方步的冬烘先生也未能免俗。他總是背著的雙手這次端在了胸前,步履加快。一轉眼在街市的盡頭消失了。

站在廊簷下避雨的男人們和女人們,一瞬間有些錯愕。因為打記事起,他們從沒見過冬烘先生這樣跑。多年來,這個著名知識分子的步履,已為小鎮上的居民規定了一個標準。許多人走得快了,許多人走得慢了。但冬烘先生的步調卻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參照。

現在,冬烘先生跑起來了,而且跑起來的那一瞬間,滿頭滿臉都寫著驚恐。那種狼狽樣子,剛開始大家還感覺挺可笑,甚至有幾個壞小子站在房簷下嗷嗷叫著起哄了。但同樣的一瞬間,他們開始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連這個讀書人也跑了起來,而且舉止失措,那麽這個小鎮到哪裏去找它千年一貫的節奏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商販的步伐總是快而又快的,但沒有冬烘先生的參照,他們早晚會忙出病來。與此相反,遊手好閑者的步履總是慢而又慢。他們像蹲在街角的野狗一樣兩眼迷茫,像流浪漢一樣左搖右**。這樣的人多了,小鎮早晚會竊賊四起,或在懶人林立中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