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屢次要給自己證明,冬天不是適合出門的季節。
比如,縮著脖子走在結冰的河岸,冷風灌進單薄的寒衣,這種感覺不好。
再比如,**的樓群、光禿禿的樹林、昏黃的路燈、稀疏的行人,看不到周圍世界有任何值得注目的生機。這種感覺也不好。
關於冬天出門“不好”的理由還有很多,但我知道,這隻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的懶散尋找借口。折騰了一年,到了歲末,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讓身心最大限度地鬆弛、散開,再鬆弛、再散開,直至讓裏麵淤積的種種壓力散失淨盡。
顯然,完成這項“工作”最好的方式就是貓在家裏閉門不出。就像一頭老牛,它隻有臥在牛棚裏,才有閑暇舔舔自己逐漸稀疏的毛。
有一搭沒一搭地按著遙控器,任睡意一次次從肉體的最深處向外蔓延。窗外,不知一場大雪是否漫過了房頂,不知房簷下的窗戶是否仍像積雪裝飾的眼。
被種種的寒冷包裹的這個房間很重要,它給遠行者提供了最後的依靠。小時候,經常半夜提上馬燈,到牛棚裏看縮在幹草堆中的兔子,或一窩咕咕叫著擠成一團的小狗。他們粉嘟嘟的肉身在母兔或母狗的懷裏晃著,但從不曾睜開眼睛。黃色的燈光,照出一幅相當溫馨的圖景。
要給自己一些時間,像一窩小兔或小狗蜷在被窩的深處,或者懶散地掛在沙發的半邊。一切似乎很頹廢,但這種頹廢卻不斷讓人回歸生命的本源。
春耕,夏種,秋收,冬藏。這是農業文明給人設計的四季的節律。所以冬天,最好是將自己隱藏起來:從異地隱回故鄉,從故鄉隱回積雪覆蓋的房屋,從房屋隱回臥室的床鋪,從床鋪隱回層層疊疊的被窩,從被窩隱回倦怠的身體,從身體隱回靜謐的心靈,從心靈隱回無邊的大地,在大地的縱深找到最後的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