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次與愛有關的事件,它發生在公元801年的農曆二月——
那一年,你一介書生,湖海飄零,行走在從洛陽至長安的道中。你命中注定的那個“她”,新喪了父親,正隨母親避亂在蒲州。
像中國古代的任何一個書生,你雪窗螢火,刮垢磨光,最終就是為了西進京師,考取一世功名。但這未來卻又是如此不可把握,不可捉摸。所以你行走著,愁苦著,惶惑著,繾綣著,滿眼的春色無法釋散鬱悶,反而被新綠的柳絲惹起無限的愁緒。
“萬金寶劍藏秋水,滿馬春愁壓繡鞍。”這時,你明顯需要一個契機排遣孤寂,需要一件別樣的事情讓眼前變得亮麗。
好在你生活在唐代,文人的生活並不算難過。遠行者的蒼涼心境,“枯藤老樹昏鴉”式的灰色意象,在中國曆史上還需四百餘年才會出現。你那個時代的精神氣質,仍然明朗、陽光。
與後世怯懦的文人相比,你還有行動力,你還有浪漫情懷。你並不試圖讓生活中一些虛假的原則,將自己逼到腰身永難伸展的人生死角裏。在這方麵,你的前輩李白,你的同代人白居易、元稹,都是很好的榜樣。
所以,當你行至黃河自北向東轉折的蒲州,並沒有躲在旅店裏溫習功課,用“一寸光陰一寸金”苦逼自己。你保持著唐代書生的瀟灑——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到附近的風景名勝走一遭。
正是這次遊曆,使你遭遇了一場情事,並為後世留下了一段反複吟詠的風流。它發生在蒲州城東十餘裏的普救寺。那一年,她16,你23。
“東風兩岸綠楊搖,馬頭西接著長安道。正是黃河津要,用寸金竹索,纜著浮橋。”這個蒲州,處於東都洛陽與西都長安之間,也是你從故鄉出行至成就事業的人生中途。黃河在這裏折身向東,“雪浪拍長空,天際秋雲卷”,它是否也預示著一種人生的瑰麗及轉折行將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