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漢字發音習慣來念讀英文當然不是什麽新鮮發明。洋涇浜英文自英文第一次進入東方之時便開始產生,至今英文單詞“pidgin”仍然表示兩種或者多種語言缺乏句法連貫性和生成能力的雜合,“洋涇浜”說法本身也來自中國。許多學英語,或者學外語之人,都曾用自己的母語拚讀外語,或降低陌生感為幫助記憶,如《穆斯林的葬禮》中羅秀竹將“See you tomorrow”寫作“誰又偷貓肉”;或純粹製造怪腔調以諷刺消遣,如柏楊筆下的“打狗脫”(doctor),“馬死脫”(master)[1],或暫時缺乏恰當的翻譯,如“President”曾為“伯理璽天德”,Republic曰“立潑勃立克”。有些音譯因為年代久遠(歹徒的歹,車站的站),意思貼切(克扣keike,嗬斥hacihiyambi)等原因完全消融在漢語中,當然有一些音譯詞的異國情調,無論時間過去多久,至今依然濃得化不開,如袈裟,葡萄等。隻是說,這些音譯行為無論動機與效果如何,從來就不曾有人係統地依托漢語之聲製造英文詩歌材料。姚強的“蘑菇雞片”以及其他作品有過一定嚐試,但他的漢聲過於簡短且立足點依然是洋涇浜中文。石江山是采用標準普通話發音,將這項實驗進行得相當徹底的第一人[2]。
我要為你講個故事
I would like to tell you a story
Ai wǔ dé lai kè tú tèi yōu é sī tā ruì
哀舞
得來客
徒忒憂
娥思他汭
Dance of mourning
attracts a large audience
grieving in vain
a beautiful woman misses her lover at the river’s edge[3]
這是詩人第一部詩歌集《吟歌麗詩》的目錄之前第一首作品,權當開場白。當麵對“我要給你講個故事”時,誰能夠將它和《神州集》以及20世紀初美國現代主義詩歌運動裏的東方熱聯係起來呢?為了證明這一切,“樓上女”再次來到了“河畔”;後現代消費再次翻新《神州集》;美國當代作家再次向龐德等前輩致敬然後邀請他們為其護航加持。故事很簡單,“它訴說了一個說漢語的人的故事:他用自己蹩腳的漢語語音式英語克服旅行中的考驗,因為他在美國走丟了”。這個人“剛到美國不久就被搶劫了,他/她被孤獨地扔置在一個陌生的語言環境和國度裏,沒有朋友,沒有錢,沒有護照,他/她沒有辦法理解英語,這種境地好像要把他/她給吞噬了”[4]。因為語言不通而走向“敘事性的悲劇”描寫,依然讓人想到龐德,想到他始終未能掌握中文的苦痛和遺憾。《神州集》出版二十年後龐德依然隻能通過一字一字地查閱新婚時購買的字典來理解中文[5]。他雖然有過機會,但始終未能來到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