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本書,我最尊敬的福田亞細男老師的評價是“在柳田浩繁的著作中被譽為名著”,認為可以被列入柳田國男的十本最重要著作之中。然而在中國,無論是民俗學者還是學界以外的讀者,恐怕即使知道柳田國男,對本書也是十分陌生的。有機會參與此次柳田國男代表作叢書的翻譯,並得到翻譯《木棉以前》的機會,對我來說確是榮幸至極。
柳田國男被稱作“日本民俗學之父”,著作繁多,每個版本都有30餘冊,就篇幅而言,《木棉以前》的日文原文隻有區區十二三萬字,在其諸多作品中所占比例無疑是極小的。打開這一頁的諸位,應該都已經讀完了前麵的正文。若說印象,想必是各有不同,然而感到此書與“名著”應有形象相去甚遠的,恐怕不在少數。首先是形式,本書除“自序”外,共由19篇互相獨立的文章構成,最早的《以前穿什麽》作於1911年,最晚的為1939年所作的4篇。其次,從內容來看,大多是關於服裝和食物等零星瑣碎之物,正如柳田本人在“自序”中所說的那樣,是一些會被人說“一個男人卻關心這些問題”的話題。再次,就文章的行文和結構而言,由於大多以講座或演講的手稿為基礎,既有細致到幾近煩瑣的考據,也有提綱挈領式的主張,非常不統一。然而,這樣一本看來缺乏理論價值,甚至像閑話家常一般的著作,實際上卻充分反映了柳田國男的學術思想和學術特點,給後來的日本民俗學帶來了深遠的影響,完全當得起“名著”的評價。
首先,可以說是柳田民俗學的特色之一,就是對方言的重視,從方言入手,或以方言為資料去建構論述邏輯,梳理事物的流布和變化軌跡。恐怕在一本由日文翻譯而成的中文書籍中,讀到如此多的羅馬字表記,對大多數讀者來說都是第一次。而且,我相信這種做法帶來的閱讀體驗,應該遠遠算不上愉悅。實際上,作為譯者,這種情況在我算不上豐富的翻譯經曆中,也是第一次遇到。在日本民俗學中,以片假名標注民俗語匯的通行做法,就是從柳田國男開始的,但是要翻譯成使用表意文字的中文,就碰上了難以逾越的語言壁壘和文化壁壘。為了充分體現柳田的學術特點,最大限度體現他的論述邏輯,在翻譯的時候犧牲了部分易讀性,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