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權力與媒介:近代中國的政治與傳播

附錄二 近代外交的“通信變革”:清末民初國際宣傳政策形成之考察

1844年,美國人塞繆爾·F.B.莫爾斯拍發了人類曆史上第一封電報,從此,人類曆史進入了電信傳播的新時代。該技術的出現大大加強了信息傳播對人類社會行為的影響。由此,現代人類也更深地陷入美國傳播學學者鄧肯(Duncan)所謂的“傳播困境”,即“信息傳播本能地導致人類社會衝突,但人類為了生存又無法放棄信息傳播”。[1]不管怎樣,電信技術的傳播和推廣,也造成了一個重要結果,即“人的責任意識提到了很高的程度”。如麥克盧漢所言:“他們現在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正如我們與他們的生活緊緊地糾纏在一起一樣,這可得歸究於電力時代的媒介。這是憂慮的時代,因為電力技術的內爆迫使人承擔義務並參與行動,他完全不顧及個人的任何‘觀點’。”[2]電信技術的出現使得國際交往更加密切,它在構建一個民族國家的共同體時,也在構建一個國際秩序的共同體。

近年來,近代中國的“國際化”問題已逐漸引起學界的關注,但多側重於研究對外關係領域中的某些曆史事件,而忽略了對晚清民國政府在國際宣傳方麵的深入研究。[3]事實上,清末民初的中國政府重視國際宣傳意味著對自身國際形象的重視,是國家認同意識增強的重要體現,探討此問題有助於理解近代中國在國際化進程中的複雜遭遇,也有助於理解時人是如何理解“誰是中國人”這一國家身份認同問題的。本文擬探討的問題是,電信如何影響清末民初的中國對外交往方式,以及當時的國際宣傳政策又是如何製定的。

一、電信“縮小時空”與對外宣傳的初步嚐試

新的傳播方式構建新的社會秩序。自19世紀60年代以來,在西方列強的催逼下,晚清政府開始緩慢地接受電報這一新技術,如總理衙門指出,“其意倡於俄,而英法繼之,一國揚其波,眾國遂隨其流”[4]。1877年6月,北洋大臣李鴻章創辦中國第一條電報線——津衙線。[5]其後,電報通信逐步地改變了中國人的生活方式。1883年11月,赫德在給同僚金登幹(James Duncan Campbell)的信中指出,晚清政府引進電報等新事物,“雖然有些像在破爛的外表上打上補丁,但它們總有一天會伸向內部,一旦到達那裏,它們就會獲得新生命,並且像酵母那樣再向外發酵,從而改變廣大群眾的性格,產生出前途雄偉的中華”[6]。晚清國人也是按照這種新的傳播方式理解外部世界的。當電報真正成為晚清國人社會生活的一部分時,一個新的社會秩序也就隱然形成了,如何偉亞所言,“歐美人1900年所思考的和所要對之發揮作用的中國,已經不是額爾金勳爵1860年曾經思考過的那個中國了。中國並不僅僅是內部發生了變化,而且通過19世紀下半葉不斷進行的文書工作,對於19世紀末的外國觀察者們來說,中國這一名稱所代表的已經是一整套完全不同的客觀‘事實’了”[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