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社會學的想象力

社會科學研究始終麵臨評估問題。這些科學的傳統包含了一長串往往帶有教條意味的問題解法,煞費苦心的兩麵騎牆,以及一批推理縝密、合乎情理的觀點。人們往往根本沒有直接麵對問題,隻是假定或采納了零散細碎的答案,可供雇用的技術專家型研究人員所做的應用社會學就是如此。這樣的實踐者並不會依據他的技術所稱的中立性來擺脫這個問題,事實上,他會讓其他類型的人替他來解決問題。但學術巧匠(intellectual craftsman)肯定會在努力做自己研究的同時,意識到個中的預設和意涵,尤其是對於其研究所在的社會,對於他在那個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具有什麽道德意義和政治意義。

現在人們已經有了足夠廣泛的共識,從而讓以下觀念成為常識之見:不能從事實陳述或觀念界定中推出價值判斷。但這並不意味著諸如此類的陳述和界定與判斷毫不相關。不難看出,絕大多數社會議題牽涉到的一大堆扯不清的亂麻裏麵,都是既有事實方麵的謬誤和觀念方麵的模糊,也有評估方麵的偏見。隻有從邏輯角度解開這團亂麻,才有可能了解這些議題是否真的牽涉到不同價值之間的衝突。

要確定是否真的存在這種衝突,並在衝突存在時將事實與價值相分離,當然是社會科學家經常承擔的一項首要任務。這樣的分解有時容易導致用特別的方式重新陳述議題,以開放求解,因為它可能揭示出同樣的利益集團所持的價值卻不一致。如果陳舊的價值不被犧牲,新興的價值就不能落實,因此,利益相關方要想有所行事,就必須明確最珍視的是哪一種價值。

但是,如果真正彼此衝突的利益集團如此頑固地抱持某些價值,乃至於無法通過邏輯分析和事實考察來解決這樣的衝突,那麽理性在這等世間人事中扮演的角色就似乎宣告終結了。誠然,我們可以闡明各種價值的意義和後果,可以使它們彼此協調,可以確定它們實際的優劣緩急,可以用事實來支撐它們,但到最後,我們也可能被降格為單純的斷言與反斷言,隻能進行辯護或說服。最終,如果能堅持到最後,道德問題就成了權力問題;最後一招如果用得上的話,權力的終極形式就是強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