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可以進而討論如下問題:
一、孫中山一貫努力將反清活動推向全國,為此盡可能廣泛結交各地各派的領袖人物。庚子他力求發動一場全國性的大起義,在動**的形勢中乘亂實現反清變政的政治目標。由於自身實力不足,他最大限度地運用靈活策略,不僅同意梁啟超的聯合宗旨,積極支持自立軍的中原大舉,而且爭取與保皇會、中國國會合作,與李鴻章、劉學詢等合謀兩廣獨立,上書港督卜力尋求援助,向法國、日本示惠。這是務實的政治家為達到戰略目標而采取的明智之舉,其適時變換符合多數人的意願和形勢的需求,有利於促成聯合大舉行動。如果不是康有為從中作梗,求同存異、互相呼應的中國革新派未必沒有乘亂取勝的機會。至於此後局勢如何發展,還有待於各派勢力的進一步角逐。如果孫中山不顧人們的共識,一味堅持排滿,反倒給人以種族複仇的狹隘之感,妨礙聯合大舉的全局。
二、中國士紳有民重君輕、天下己任的觀念以及異端結交江湖的傳統,又受近代民主思想的影響,如果朝廷政府一意孤行,不顧社稷蒼生,他們便不約而同地寄望於國民。汪有齡說:“大局日非,伏莽將起,我輩願為大局效力,必須聯絡人才,以厚其勢。……即有事起,各竭其力。”[168]夏曾佑認為:“觀官場之習,滅種已定,萬不可救,然此隻可歸之為政府之末流。舉國之民分數大支,今不過可決政府之一支必死耳,其他之人尚不忍盡棄之也。”[169]與國會關係密切的經元善表達得最為明確:“堂堂中國政府,惑邪啟釁,無事自擾,以致宗社為墟,此上下五千年曆史所未有,逆藩權奸之肉,其足食乎。此後欲望支那自立圖存,全在國民聯群一致,並膽同心。舍此外,無可救藥之仙丹。”[170]他們雖以勤王為號召,但倡建國會,在清政府之外自行組成權力機關,並實際發揮對內對外職責,確如梁啟超所說,是乘勢借勤王以興民政。而且作為未來政府的首腦,光緒隻是人選之一,真正的權力機構還在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