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綱先生曾就太平天國毀滅偶像之舉做了提綱挈領式評述。他指出:“太平天國打倒偶像,就是為的要掃除這種壓在人民頭上的神權。”“在迷信神權的社會裏,封建統治者和地主階級是崇奉神佛為至神至聖的。太平天國起義,卻以地震一般的威勢到處掃**了偶像,把封建社會的最髙權威踏在地下,在革命戰爭當中,起了使敵人喪膽失魄的作用。所以太平天國從起義前,到起義後,以至起義後期,一直進行掃除偶像。太平天國的搗毀偶像,是為它的政治目的服務的。”[48]
的確,在一個迷信神權的社會中,太平天國此舉堪稱石破天驚,“使敵人喪膽失魄”。不過,此舉最直接的作用並不在此,而在於極大地改變了太平軍的精神麵貌。這在起義初期體現得尤為突出。清欽差大臣賽尚阿曾就此慨歎說:“此股會匪與他遊匪迥不相同,死黨累千盈萬,固結甚堅。不惟設謀用間,解散未從,即疊經擒斬芟薙之餘,而所過地方向有愚民陸續煽聚,一經入會從逆,輒皆湣不畏死。所有軍前臨陣生擒及地方拿獲奸細,加以刑拷,毫不知所驚懼及哀求免死情狀,奉其天父天兄邪謬之說,至死不移。”[49]陳徽言《武昌紀事》亦雲,太平軍斥閻羅為“妖”,諸凡百神皆為“妖魔”,遇廟像輒焚毀,“無識愚氓見彼所為,謂天壤間無複有鬼神,爰敢肆無忌憚,助之為虐,其死心為彼、甘蹈白刃者以此”[50]。
正因為信奉上帝為獨一真神,擯棄了偶像崇拜,太平軍將士才敢於公然蔑視世間君主和靈界諸神,以一種衝決網羅的心態來投身征伐江山的事業,為追求“地上太平,人間恩和”的社會理想而鋌而走險,義無反顧。
但是,洪秀全並不是無神論者。他之所以推行毀滅偶像政策,純粹是出於確立獨尊上帝局麵的考慮。因此,此舉雖然猛烈衝擊了壓在人民頭上的神權,但並不具有破除迷信、排斥一切神靈的意義,其實質依舊是造神,區別僅在於以一神替代了眾神。而大凡造神運動無不帶有濃厚的非理性色彩,所孕育的宗教**最終僅是泡沫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