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戰火四處蔓延,凡被兵省份被迫暫停舉行鄉試,通過科考選拔官吏之途壅塞。不過,由於捐納以及軍功保舉人員激增,仕途反而更加擁擠。
作為合法、有限度的賣官鬻爵,捐納是緩解財政壓力的權宜之計,客觀上有辱斯文、敗壞風氣,故頗遭詬病。道光帝曾明確表示對捐班“總不放心”,認為“彼等將本求利,其心可知。科目未必無不肖,究竟禮義廉恥之心猶在,一撥便轉”。到了鹹豐朝,清廷迫於籌餉壓力,一再動員捐輸,鼓勵捐納。其拋售功名的力度遠超前朝,隻要交足銀兩,平民可捐得貢監、封典、虛銜,官階九品以外者可捐升至道員,降革者可捐複原職。名為勸捐,實為勒派,導致人言籍籍。據柯悟遲《漏網喁魚集》記述,蘇南常昭官方勸捐布告錄有一副對聯,文曰“官銜翎頂榮施如願以償 銀米錢洋捐數以多為貴”。一時間,紳富之家雖繈褓嬰兒已得功名,“假有身不清白如數捐輸者,亦居然衣冠中人矣”。鹹豐三年(1853年)正月,翰林院編修蔡壽祺奏陳用人之策,認為吏治日見頹廢、民心尚多搖惑者,則惟捐輸一事最足以傷國脈而擾民生;主張停止捐輸,簡用忠良,委任才能,搜羅寒畯,以求仕途清、民心靖。然而,因財政入不敷出,清廷欲罷不能,後來甚至降低門檻、打折收捐,並簡化手續,將空白“執照”發給各藩司和軍營糧台,由後者自行開捐,可謂斯文掃地。
軍興之後,軍功保舉成為常態,一些人才借此脫穎而出。但保舉同樣過於冗濫,導致泥沙俱下。曾國藩很看重保舉。湘軍水師營官楊載福在鹹豐三年因戰功一歲六遷,官至總兵銜。鹹豐九年(1859年)正月函請湖廣總督官文將在鄂湘勇“擇尤拔補實缺數人”時,曾國藩特意指出,“是亦獎勵士氣、固結人心之一道”[1]。五月,又提及此事,認為“湘省弁勇近日能戰者多,必須令補實缺,既可堅各弁久征之心,又可變營伍惰弱之習”[2]。此外還有火線封賞。例如,鹹豐六年(1856年)四月楊載福募三百人冒死夜襲外江太平軍水師,許諾“成功歸者,人犒百金,有官者超兩階,白丁拔六品實職”[3]。不過,大肆封賞雖能收到立竿見影效果,但不利於塑造“忠義血性”,更留下官多職少,難以消化的弊端。在同治元年(1862年)末的一封家書中,曾國藩反省說,“默思所行之事,惟保舉太濫,是餘亂政”[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