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富仁先生追思錄

他“走”在路上

王培元(人民文學出版社)

第一次見到富仁兄,是35年前,在北京站的月台上。

那時我剛考入北京師範大學中文係讀碩士學位研究生,入校後得知,導師李何林、楊占升先生還招了兩個博士研究生,富仁兄即其一。雖未見其人,但已先聞其“聲”。1981年在京召開的全國紀念魯迅100周年誕辰學術討論會提前籌備,有一個七八個人的小組,住進國務院一招,負責審閱遴選經各地初選後寄達的論文。一天,《文學評論》編輯部的王信先生,看到了一篇題為《魯迅前期小說與俄羅斯文學》的文章,擊案稱賞,於是眾人興奮地傳閱,交口讚許。此文作者就是西北大學的研究生富仁兄。各地推選出的與會正式代表裏並沒有他,他成了非正式代表但論文卻被選中的唯一者。會後學術小組從170多篇論文中選出30篇,編輯出版了會議論文選,富仁兄此文又被收入。

他由此而聲名遠播。我們也聽說了此事,便盼著早日見到他。

4月的一天,說是富仁兄要從老家來了,我就興衝衝地與先到的金師兄去接他。在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富仁兄拎著一個舊得有些發白的老式黃帆布衣箱,笑著朝我們走過來。他的衣著模樣透出一股泥土氣,看上去就像一個來自鄉間的村鎮幹部。我心裏不免暗自詫異,這樣渾身土氣的人,怎麽就寫出了那麽好的文章!

在研究生宿舍,由於寢室樓上樓下,我和富仁兄很快就親近熟悉起來。他的房間我常去,我們聊天、閑談,一起吃飯、散步。他煙抽得特凶,平常煙不離手,每日醒來,坐起身,頭一件事就是拿過煙來點上,在**抽完,再穿衣洗漱。晚飯後出去散步時,煙也是必備之物,走前他一定要先摸摸口袋,如果忘了帶,是必須要返回寢室帶上再出門的。

在一起談論最多的,自然是魯迅。其人、其文、其人生與藝術,皆為話題。他曾參加過一個短期的什麽“高知”學習班,回來說起一個細節,把我們笑了好一陣。那個班的參加者大都是中科院和高校的自然科學家,人文學者大概就他一個。他發言開口就是中國如何如何,中西方文化怎樣怎樣,聽得那些人直發愣,表情茫然而困惑。富仁兄博士論文做的是魯迅研究,中國、國民性、思想啟蒙、中西方文化這些詞匯平時常常提到,而對於並不熟悉語境的人,乍聽起來,或許會感到陌生和異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