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富仁先生追思錄

孤絕啟蒙:持續與深化

——王富仁先生的精神麵相

李怡(四川大學)

在對王富仁先生的追悼與緬懷中,高頻率出現的詞語是“啟蒙”,的確,這可以說是對先生畢生學術思想追求的精確概括。從《中國反封建思想革命的一麵鏡子——〈呐喊〉〈彷徨〉綜論》到“魯迅視角”下的中國現代作家研究、思潮研究,再到最近數年熔現代與傳統於一爐的“新國學”研究,其實都折射出一種去除蒙昧、再認自我的精神,這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啟蒙”精神。“啟蒙”(enlightment)的本義是“照亮”,是以理性質疑外在的權威,重新確立人的價值和主體性。正如恩格斯對18世紀啟蒙運動的評述:“他們不承認任何外界的權威,不管這種權威是什麽樣的。宗教、自然觀、社會、國家製度,一切都受到了最無情的批判;一切都必須在理性的法庭麵前為自己的存在作辯護或者放棄存在的權利。思維著的知性成了衡量一切的尺度。”[1]或如康德所言,“啟蒙就是人從他咎由自取的受監護狀態走出。受監護狀態就是沒有他人的指導就不能使用自己的理智”[2],“把自然想象成不服從知性通過自己的根本法則奠定為它的基礎的那些規則:這就是迷信。從迷信中解放出來就叫做啟蒙”[3]。20世紀80年代,王富仁以“思想革命”反撥已成權威的“政治革命”,可以說是以現代理性重塑中國現代文學研究的基礎,“回到魯迅那裏去”其實就是“回到研究者獨立的理性那裏去”——這本來是學術的常識,卻在極左的年代中幾乎被人遺忘,難怪那篇《中國反封建思想革命的一麵鏡子——〈呐喊〉〈彷徨〉綜論》如暗夜的閃電,劃亮了新時期的思想天空,成為許多學人特別是年青一代學人的“啟蒙之光”。在今天,在學術訓練“常態化”“規範化”與“技術化”的時代,可能再難出現這種大範圍的“群體啟蒙”的驚喜了,唯其如此,王富仁曾經的開拓就尤顯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