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富仁先生追思錄

讀“舊詩新解”,紀念王富仁先生

薑飛(四川大學)

在我們的閱讀生活中,最易領會的大約是文學作品,最難領略的或許是學術著作。

文學作品的語言切近生活,不好意思用專門的概念、行話、黑話唬人,易理解,似乎人人得而言之,言之皆可成理。然而高明的文學作品卻是豐富的,言有盡而意無窮,雖人人得而言之,常常也不過是膚淺地感慨或者笨拙地複述而已。

學術著作儼然凜然,貌不親人,不過明白了概念所指,理路所由,實則比文學作品更易把握。真誠的著作誠不多出,有見識的著作更難得一見,往往是望之儼然,即之也蠢,沒深度有厚度,嚇人如凜然莫犯的紙老虎,僅供評職稱之用。

然而在人文領域,在我們的時代,也有一些學術著作,既有見識可以新人耳目,又有深刻的經驗和深度的關切為其背景、底座和線索,掘進而有學術的客觀性,展開複有文學的主體性,表麵看是學術著作,深入體察也是散文和詩,昨天看是學術著作,今天重讀又是詩和散文。我說的是王富仁先生在20世紀90年代發表於《名作欣賞》的“舊詩新解”,後輯為《古老的回聲》,於2003年在成都出版。

如今王富仁先生已經辭世,謹以重讀“舊詩新解”的方式,紀念這位真正的學者。

大約在世紀之交,我寫了一些有關中國現當代文學的閱讀筆記,取名為《感性的歸途》,交給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社有意出版,但是認為出單本書不如出叢書,既有名頭和說法,又有體量和氣勢,圖個好賣相。於是我又幫忙策劃了一套三本的“新銳批評文叢”,強調寓新銳的見識於有趣的文字之中,不能庸脂俗粉,不能麵目可憎。然而當時我在命名方麵的趣味顯得機械,主張叢書各卷的題名整齊劃一,策劃案遂以《古老的回聲》《感性的歸途》和《遠方的詩神》報給了出版社,批了。《遠方的詩神》是有關外國文學的,我約伍厚愷先生組織編寫。《古老的回聲》是有關古代文學的,我約過幾位學者茶敘,文風不能達成共識,為難之際,想起我以前探討英美新批評在中國的實踐,曾讀過王富仁先生寫的“舊詩新解”,不僅銳利睿智,而且可風可讀,遂與編輯謝明香老師商議,由我去圖書館搜集文章,而她南下汕頭說服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