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育新(三峽大學)
該告別了。
從五月到九月,我見證了恩師的離世、學人的追憶、同行的評述,然而我總不想寫些文學,就一直拖著。似乎客觀上我也很忙,博士後出站、父親住院、小孩兒出生、伯母和舅父相繼離世……步入中年所肩受的繁雜與贅重,讓我無法與恩師傾心相談。實際上我也是有意識地把自己埋在一樁樁事務中,“享受”擔子的沉重和麻木,時間似乎流逝,似乎虛空。恩師在世之時,我也很少給恩師打電話問候,一直在有意識地躲避著什麽,今恩師已去,我依然在躲避……
躲避虛無襲來的創痛。
現在寫作的時點也許是崩潰的時點。
一
我最早知道先生的名字,大概是在1993年。我在山西長治的地攤上偶然買到了《文化與文藝》,正文的具體內容我是看不懂的,倒是先生最後紀念薛綏之先生的文章打動了我。先生感恩薛師“拯救了一個墮落的靈魂”,喚醒了自己“人”的意識、尊嚴、溫暖,遺憾薛師臨終時自己沒有機會親致問唁,這種給人綿長悠遠之痛覺的文字,與先生在學術論文中的自信雄辯風格不同,在當時卻感染著一個17歲少年的心。
曆經輾轉,而立之年,我終於來到北京師範大學攻讀碩士研究生,從思想上開始慢慢地了解先生。雖然當時先生已到汕頭大學入職,但先生之名屢被提及。記得課堂上劉勇老師高度評價先生的《中國魯迅研究的曆史與現狀》,鄒紅老師拿先生研究《日出》的論文作為範本進行教學,錢振剛老師提到先生對魯迅研究的貢獻,李怡老師經常提到20世紀80年代閱讀先生博士論文時被思想照亮的“眩暈”,黃開發老師在論述周作人的思想時屢屢提及先生對於思想家的定義,楊聯芬老師論及自身學術轉向時先生直率而懇切的建議,我的碩士生導師沈慶利先生更是經常教育我們多讀先生的書,深刻理解先生“以魯迅的視角觀照中國現代文學”的思路,而同學之間也常常談及先生的學術與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