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危機與重構:唐帝國及其地方諸侯

第二節 派係危機與空間的崩潰

在上一節中,我分析了唐政權與其外部世界的關係,我們看到異族的威脅促使安史之亂後空虛的關中一步步重新構建起它的空間體係。現在,我將轉向這些空間體係的內部,來檢視一下構成這些空間體係的政治實體的動向。如果說異族的威脅是左右安史之亂後關中地緣政治重組的一極重要力量的話,那麽,關中政治實體與唐廷間的角逐將成為影響關中地緣政治的另一極力量。而它與前者構成的合力,共同決定了唐代後半期關中政治形勢的走向。所以在這一節中,我的關注點依舊是因異族威脅而逐漸建立起來的京西北藩鎮,隻是我的視角將不再是朝向外部,而是轉而審視京西北藩鎮的內部。而當我們轉變研究視角的時候,我們也將發現,安史之亂後關中所麵臨的地緣政治危機不僅僅是來自外部異族的,一股來自內部的政治力量同樣深深困擾著唐廷和它的統治者。

一、南北兩道通和吐蕃使的設立

上文說過,邠寧、鄜坊、鳳翔是因黨項威脅京西北地區最早建立起來並在此後一直長存的三大藩鎮,因此考察安史之亂後關中政治勢力的重組就不得不從這三大藩鎮說起。

(一)鳳翔:南道通和吐蕃使的設立

我們首先來談一下三鎮中位於最西邊的鳳翔。鳳翔鎮建於上元元年,首任節度使是曾在河南、河北與安史叛軍作戰的崔光遠。初建時的鳳翔轄境與此後的鳳翔不同,它不僅包括鳳翔府與隴州,秦州也歸其管轄,故而崔光遠的職名又稱“秦隴節度使”[1]。

到當年底李鼎出任鳳翔節度使的時候,鳳翔的轄境又有所擴大,鳳翔府西南麵的成州以及此後屬於山南西道的興、鳳等州也歸其管轄,因此李鼎的職名又稱“興鳳隴等州節度使”[2]。鳳翔轄境的這種擴大當與奴剌、黨項的侵擾範圍此時已經擴大至山南西道的興、鳳等地有關。不過在李鼎任職鳳翔期間,鳳翔節度使最大的改變不是其西南轄區的擴大,而是上元二年六月,已任鳳翔節度使的李鼎兼任隴右節度使。[3]由鳳翔節度兼領隴右,其實也就意味著吐蕃的攻勢已經對隴右造成了大的壓迫,安史之亂前設立的隴右一鎮已經喪失了獨立存在的位置。《新唐書·方鎮表》稱,“初,隴右節度兵入屯秦州”[4],就是隴右軍隊因吐蕃壓迫不得不從其治所鄯州退屯秦州的寫照。到寶應元年,吐蕃攻陷臨、洮、成、渭等州。[5]《資治通鑒》“廣德元年七月”條亦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