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朝叛對峙開始的地方,河南凸顯與交匯著安祿山叛亂時期帝國的多重矛盾。傳統的曆史敘述多隻著眼對這一時期張、許等人死守睢陽事跡的描繪,但是,張、許與叛軍對抗的曆史意義,其實卻是建立在一個充滿著中央政策的變動、玄肅二帝的權力爭奪、地方勢力與中央的較量,以及前者彼此暗戰的矛盾基礎之上的。這使得張、許不得不承擔起一個本來不應該由他們這樣的地方官員來承擔的曆史責任。而他們在曆史上的“忠臣”形象,以及死守睢陽的“英雄”事跡,與其說是由他們個人的忠貞氣節所塑造出來的一項功業,還不如說是由複雜的政治矛盾與利益衝突所釀成的一場悲劇。
與為帝國化解第一波河南危機的張、許最終取代河南節度使的位置,成為安史之亂前期河南的主角不同,安史之亂後期與叛軍在河南舞台上上演對手戲的,卻當仁不讓地屬於朝命的元帥及其屬下部將。肅宗時代河南軍政版圖的重構與軍政要員的調整,以元帥的更替為線索呈現出不同的麵貌,其實質乃是為應對不斷變化的戰爭局勢。而隨著這些變化與調整,河南未來發展的兩條基本走勢也漸趨明了。一條是在安史之亂中發展壯大的地方軍將勢力逐漸退出河南。另一條則是以平盧係軍閥為主體的河朔軍人集團即將成為河南新的主人。隨著肅宗朝在河南發揮領導作用的元帥勢力在代宗初年的最終瓦解,河南也正式迎來了由平盧係軍閥主導大局的時代。
淄青、汴宋、淮西這三個平盧係藩鎮在大曆前期的發展壯大,以其自立化傾向的不斷加強為最堪注意的特點。不過,同樣出自河北叛軍集團的滑亳節度令狐彰,卻在臨終前決意徹底改變當鎮的這種半獨立狀態。於是以令狐彰的上表請代為契機,代宗現在在河南找到了一個得以貫徹中央意願的代言人——永平軍。隨著大曆末期對汴宋李靈曜叛亂的用兵,代宗在瓦解三大平盧係藩鎮之一的汴宋鎮的同時,也進一步將永平軍培植成為一支得與淄青、淮西並列於河南的強勢力量。並且,也為未來河南藩鎮的分道揚鑣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