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維納斯的腰帶:創作美學

第二章 文學的山川、大海和藍天———文學的多維結構和多種性質

今天我們將討論文學的結構與文學性質。請注意“性質”這個詞。“性質”是什麽意思?人們常把“性質”和“本質”這兩個詞混淆,認為它們都是指一種事物區別於其他事物的根本屬性。我認為這兩個詞是不能混淆的。性質———這是事物的一般屬性,其中又可分為基本的與非基本的,都為多種事物所共有,它不是此一事物區別於其他事物的根據。本質———這是事物的根本屬性,往往為某種事物所獨有。因此,本質應該是此一事物之所以為此一事物並區別於其他事物的根據。當然,性質與本質又互相聯係著。本質寓含在性質之中,性質受本質的製約,同時又是本質的表現。性質是指事物的一般屬性,本質才是一事物區別於其他事物的根本屬性。今天我們所討論的文學性質,是指文學的一般屬性和整體麵貌。當然這個問題與我們第一章所討論的文學觀念密切相關,可以說是文學觀念的展開形式。

對文學這個事物性質的科學認識,我以為必須以認識方法的改善為前提。科學的方法才能導致正確的完整的結論。曆史上許多文學觀念的局限性都與導致這些觀念的方法有密切的關係。本章將從方法問題談起,確認馬克思主義的整體方法論的優越性,並以這一方法論為指導,建立起文學的多維結構圖式,並從這個多維結構圖式中來討論文學的多元性質,從而認識文學的山川有多少峰巒、峽穀,文學的大海有多麽寬廣,文學的藍天有多麽高遠。我有時把這一章叫作“文學五十元”。

一、文學性質的把握與方法論的改變

1.元素論方法的興衰及其對文學研究方法的影響

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從17世紀到19世紀,可以說進入了一個機器時代,機械鍾、抽水機、操縱杆、滑輪、起重機、發動機、車床、火車、汽車、機器人……的發明、製造和廣泛的利用,使人們驚奇至極、興奮至極,加之物理學中的原子論、生物學中的細胞論以及醫學中解剖學等新興學科的流行,人們很自然地把世界想象為一架巨大的機器,於是機械主義的精神成為時代精神。1748年法國哲學家笛拉·梅特裏宣稱:“讓我們大膽地斷言,人是機器。”[1]既然人也是機器,那麽人的一切方麵就必然要受製於機械法則。機械主義精神成為人的生活的推動力。各門學科的研究也不能不受此影響。於是與此精神相適應的元素論方法,就成了各學科基本的研究和思維方法。元素論方法的基本旨趣是:整體由各部分組合而成,而部分之和則等於整體。因此,可以通過研究組成部分來解釋整體。這樣一來,對事物的元素的機械型分析就是最重要的了。例如,在法國著名哲學家笛卡兒那裏,人的“情感”被認為由腦髓、血液、元氣和生命器官中的運動四個元素所構成的,而複雜的情感生活則可以還原為驚奇、喜愛、憎惡、欲望、快樂、悲哀六種基本情感。而人性則分解為基本的感情經驗和衝動,這兩者的結合構成了一切可能存在的精神狀態。就這樣,笛卡兒把人類的複雜的人性與情感也納入機械運動的法則中去解釋和說明。總而言之,“我們每時每刻都會有隻抓住實體的一部分就認為已經掌握它的整體的危險”[2]。很自然,這種機械主義精神和元素論的傾向在文藝理論中同樣也表現出來。就以對文學本質問題的看法來說,從17世紀到19世紀,再現論和表現論交替占領了論壇,成為兩種相互反撥的理論傾向。17世紀的古典主義承繼柏拉圖、亞裏士多德的模仿說,主張再現論,認為“詩毫無疑問是一種模仿和繪畫”[3]。後來興起的、作為古典主義的反撥的浪漫主義主張表現論,認為“詩是強烈情感的自然流露”[4],“詩可以解作‘想象的表現’”[5]。隨後批判現實主義又反對浪漫主義的文學觀念,重新主張再現論,盡管他們不同意把文學與生活等同起來,指出“文學中的全部真實也不就等於現實生活的真實”[6],但他們仍然主張文學是生活的模仿,“是把現實作為可能性,予以創造性的再現”[7]。顯然,從17世紀到19世紀,歐洲的文學本質論不過是在再現論和表現論中轉來轉去。而再現與表現都隻是文學的一種要素,都是局部性的(詳後)。這樣,再現論和表現論都是以局部性質來解釋整體的文學本質論。從方法角度看,都具有明顯的元素論傾向。然而,體現機械運動法則的元素論是不符合事物固有規律的,所以,隨著時代的發展,科學研究的深入,元素論方法越來越暴露出了它的病弱的方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