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王安石生活散記

我們評價曆史人物,愛用“蓋棺論定”一句話;把這話用到王安石身上,就似乎不怎麽完全生效。王安石是有相當魄力的政治家,也是才識卓越的文學家,這是一致公認,沒有異議的;但談到他領導熙寧變法的是非得失,看法就分歧得很了,不特當世,後代同然:有的讚成,有的反對,或欣賞頌揚,或詬詆指責,浮沉起落,便大不一樣。所以王安石變法的評價問題,直到今天也還需要繼續討論,以求解決。正因為這樣,王安石逝世已將近九百年了,其“棺”可能已朽,而論還未完全“定”下來,這是曆史上少有的怪事。平日翻書,接觸到宋人所記關於王安石日常生活的材料,從中可以看見他的性格、癖好、習慣、作風也多迥然不同尋常,像他那樣一個身居高位、久著盛名的顯赫人物,竟能始終一貫,保持儉樸真率的學者風度,在封建社會時期的官僚群中,更是鳳毛麟角,值得注視的。我這篇小文,不談王安石評價的大問題,隻敘述他的一些生活細節,認為雖屑平凡,卻更能顯示帶有本質性的真實。我們倘能對王安石的人品有所了解,對進一步全麵評價王安石的變法也許會有幫助。

毫無疑問,王安石是個聰明的人,加上勤學苦讀,堅持不懈,於是成就了他淵博的學識。《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本傳說他:“少好讀書,一過目終身不忘,其屬文動筆如飛,初若不經意,既成,見者皆服其精妙。”其實他勤苦學習並非隻是少年時代,而是終生一貫的,宋人筆記裏就常常談到他專心好學的情況。例如邵伯溫的《邵氏聞見錄》說:

韓魏公(按指韓琦)知揚州,王荊公(按指安石)初及第為簽判。每讀書達旦,略假寐,日已高,急上府,多不及盥漱。魏公見荊公少年,疑夜飲放逸。一日從容謂荊公曰:“君少年,無廢書,不可自棄。”荊公不答;退而言曰:“韓公非知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