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王安石的性格及其變法的是非

王安石真是中國曆史上的一位怪傑。不管讚成他也好,反對他也好,都不能不承認他的偉大奇突!關於他變法的是非,迄今八百多年,仍然得不著一種公認的結論。讚成的依然讚成他,反對的依然反對他,中國社會流行的“蓋棺論定”一語,竟不能適用到他的身上來,真是咄咄怪事,而使我們發生一種炫惑莫名的感覺。——王安石究竟是一個什麽人物呢?

在過去的清議或輿論上,是安石的倒黴時代;大家訾毀他,笑罵他,把安石簡直當為一個罪大惡極的奸邪。在其時,也有為他洗刷名譽的人,但這種議論對於社會極乏力量。直到清代,顧棟高撰《荊公年譜》,蔡上翔作《王文公年譜考略》,為他力辯誣枉;後來梁任公先生承其見地寫《王荊公評傳》,崇仰安石,至於五體投地。於是王安石的人格才漸漸為社會所認識。

這種批評觀點的轉變,固然受著時代潮流的影響;但安石本身所具的奇特性質,令人不易捉摸,遂使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所以我不避瑣屑,首先談談安石的性格。

王安石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加上精勤的努力,於是成功了他博大的學問。《宋史》安石本傳說他:“少好讀書,一過目終身不忘,其屬文動筆如飛,初若不經意,既成,見者皆服其精妙。”其實他的勤學不徒少時;宋人筆記裏常談到他好學的情形:

邵伯溫《邵氏聞見錄》雲:“韓魏公知揚州,王荊公初及第為簽判。每讀書達旦,略假寐,日已高,急上府,多不及盥漱。魏公見荊公年少,疑夜飲放逸。一日,從容謂荊公曰:‘君少年,無廢書,不可自棄’。荊公不答,退而言曰:‘韓公非知我者。’”

彭乘《墨客揮犀》雲:“舒王性酷嗜書,雖寢食,手不釋卷。知常州,對客未嚐有笑容。一日,大會賓佐,倡優在庭,公忽大笑。人頗怪,乃共呼優人厚遣之曰;‘汝之藝能使太守開顏,可賞也。’有人竊疑公笑不因此,乘間啟公。公曰:‘疇日席上,偶思鹹、恒二卦,豁悟微旨,自喜有得,故不覺發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