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唃廝囉與河湟吐蕃

一、北宋初期的河湟

西藏興起於公元7世紀初年,極盛時期版圖遼闊,武力強大,堪與大唐帝國相媲美。

西藏奴隸製政權極盛而衰,出現崩潰瓦解局麵來得很快。9世紀中葉,達磨讚普統治時期,內亂頻仍,本、佛二教互哄;各地奴隸、平民起義不斷,對吐蕃奴隸主貴族,進行了長期的鬥爭,給予沉重的打擊。從此,邏些政權便失其發號施令的作用,吐蕃奴隸製全麵瓦解,逐步向封建製過渡,吐蕃領域出現了為數眾多、分立割據的地方勢力。

漢族史家較普遍的看法,認為吐蕃源出西羌,或者羌族的一支進入西藏高原與原有居民長期融合同化,便形成了隋唐時期的吐蕃。吐蕃勢力崛興,向外擴張,兼並了許多國家和民族,特別是把分布在今青海、甘肅、四川一帶的羌族,加以服屬,強迫同化,也被稱為吐蕃;他們既是吐蕃化的羌人,與早先羌化的吐蕃人在社會地位上是有所不同的。唐宋以來,漢族人對這些和他們住地鄰接的吐蕃化的羌族,有時稱為吐蕃,有時叫作羌人,甚至學者文人,崇尚簡雅,稱“蕃”作“胡”,也往往而有。例如《宋史》卷四二九《吐蕃傳》所敘的吐蕃,指的乃是河、湟、洮、岷等地的吐蕃化羌族,而和西藏本土(元代稱烏斯藏)的吐蕃則是很少關涉。如果根據具體史實進行分析考察,當時分布在今青、甘、川一帶的吐蕃族,除羌族成分顯居首位外,還有絕非少量的漢族成分,也是值得我們注意的。因為河西隴右地區,中原王朝設置州縣已久。8世紀50年代,唐朝發生安祿山、史思明的叛亂,盡撤河西戍卒內援,造成邊防空隙。王溥《五代會要》卷三○《吐蕃》條:“吐蕃乘虛,遂取涼、隴,華人百萬,陷於腥膻。開成(836—840年)之際,朝廷遣使還番,過涼、肅、瓜、沙,城邑如故,華人見漢旌使,齊夾道泣訴,問:‘皇帝還念陷蕃生靈否?’當時已經再世,雖語言小訛,而衣服未改。”後唐天成(926—930年)中,權知西涼府留後孫超派遣大將拓跋承海朝貢,承海對唐明宗說:涼州舊有鄆(今山東鄆城)人二千五百為戍兵,因黃巢大起義,阻絕留居,超和城中漢戶百餘,都是戍兵的後裔。還說涼州城中有縣令、判官、都押衙、都知兵馬使,衣服語言略如漢人。這時“涼州郭外數十裏,尚有漢民陷沒者耕作,餘皆吐蕃”[1]。這僅是漢族人被吐蕃同化未盡的遺跡,至於更多數的漢族人則早已變成吐蕃人而不複辨識了。所以宋初張齊賢就明白談道:“西涼蕃部多是華人子孫,例會漢語,頗識文字。”[2]河、湟、洮、岷一帶,也是古代羌族生息的地區,唐時吐蕃統治其地既久,羌族自然成了吐蕃,而其間有不少的漢族居民也是如此。宋神宗熙寧五年(1072年),王韶經略熙(今甘肅臨洮)、河(今甘肅臨夏),征服吐蕃,“拓地二千裏,招附三十餘萬口”。王安石便對宋神宗說:“今三十萬眾,若能漸以文法調馭,非久遂成為漢人;此本皆漢人故也。”[3]這些事實使我們看到,唐末以來今青、甘、川一帶的吐蕃,在體質和文化風習上已滲入了其他各族(主要是羌族,還有漢族、回鶻族等)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