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三、《中華兩千年史》(鄧之誠 著)

本書為著者在北平各大學多年講授之教本,原名《中國通史講義》;現列為商務印書館大學叢書,已出四冊,止於元界。據敘錄所言,本書在其體裁、取材及文字三方麵,固皆具有特見。

本書體裁,略依紀事本末之例,先之以世係,著明年代;稍及統係,以存通史之本義,兼使讀者得以與本書互相參校。次之以一代大事,尤重民族變遷,其無關得失,不必詳者則略之。次之以製度,製度為一代典則,不僅觀其因革損益,及政治良窳,實欲藉以測其影響於社會者安在。尤重地理官製者,讀史本以二者為基礎。次之以學術文學藝術,期以著學術之淵源,思想之變遷,亦以見時代遞變遞進之跡。終之以生計,以為讀史意義,根本在此。民族興亡,無不關乎生計之盈絀;今後經濟關係,或牽於外,或變於內,必更繁複,故欲參證史實,以一較其得失。至其所以造端於秦者,以秦以前六經即史。至說經偏於考據,聚訟紛紜,莫衷一是;且遠古所謂三皇五帝之事,所得材料既渺,故遂毋寧付之闕如,亦竊比司馬光不作《通鑒前紀》之意。至秦以後,製度文化一貫,約而分之,則秦漢三國,兩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宋遼金夏元,明清,各為一時代,共厘為五卷。

取材方麵,首重正史,次及政書,次始及於雜史,再次始及於其他。著者以今人重視野史,而本書乃多取正史者,非謂正史以外無史,亦非輕信前人所信。誠以自來史職甚尊,斷代之書,所以累代不廢,即由無以相易。自唐修《晉書》,李延壽修《南北史》,多取瑣聞小記,宋人歐、宋之於《新唐》,司馬之於《通鑒》,采摭雜史,多至數百餘種,此後私家撰述益富。然野史多尊所聞,沈括身在朝列,所紀宋事不實,遂為洪邁糾摘;明季野史,果一按其時地與人,則互相違忤,莫可究詰,故顧炎武以野史為謬悠之談,而萬斯同獨重實錄。正史為體例所限,往往不詳,且成於後人,自不能盡得當時真相;野史佳者,多足以補史闕;然正史據官書,其出入微;野史據所聞,其出入大;正史諱尊親,野史挾恩怨;諱尊親不過有書有不書,挾恩怨則無所不至矣。故取材野史,務須審慎。著者又謂今人治史多重金石,金石足貴,此亦誠然;然其所以足貴者,亦隻官階、地理、姓名、世係、年月,或足以補證史闕,至於行實,恐其虛美。故以金石為旁證則可,若以金石為主,則著者以為稍過。他如實物及各種新發現,亦皆僅足為史證。蓋著者特重正史,以為果能細讀正史,亦可獲得新發現與新材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