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為著者在北京大學教授通史之講義,屢經改訂而成。前有引論一文,洋洋萬言,述其認知國史之心得,極有價值,讀者不當忽略。
著者謂中國近世史學,可分三派:一曰傳統派(即記誦派),二曰革新派(即宣傳派),三曰科學派(即考訂派)。傳統派主於記誦,熟諳典章製度,多識前言往行,亦間為校勘輯補;革新派為有誌功業急於革新之士所提倡;科學派乃承以科學方法整理國故之潮流而起。此三派各有其長短得失。而我國新通史之製作,則在利用積存之豐富曆史材料,以正確揭示今日時代所需要之曆史知識,亦如往代曆史不斷隨時代之遷變而有改寫之必要也。例如《尚書》為最初之史書;次有《春秋》為最初之編年史;又次有《左傳》,網羅尤詳,則為編年史之進步;又其次為《史記》,乃為以人物為中心之新史,顯其時人物個性之活動,已漸漸擺脫古代封建社會之團體性而嶄然露頭角也;又其次為《漢書》,為斷代作史之開始,此乃全國統一的中央政府,其政權已臻穩固後之新需要,自此遂形成中國列代之所謂正史,繼而複生通史之要求。於是而有杜佑《通典》,此為政書之製作,為以製度作骨幹之通史,非政體沿革到達相當程度,不能有此。又繼而有《通鑒》,為編年之新通史;又次而有各史紀事本末,為以事件為中心的新史之再現;又次有鄭樵《通誌》之《廿略》,其曆史眼光乃超出於政治、人物、人事、年月之外。其他如方誌,如家譜,如學案,形形色色,乘一時代之新需要而創造體裁者,不勝枚舉。蓋自《尚書》下逮《通誌》,此皆有誌於全史之敘述。觀其相互體裁之不同,與夫內容之差別,可知中國舊史,固不斷在改寫之中。惟自由南宋以後,乃無繼續改寫之新史書出現,則因中經元清兩代異族不欲國人治史之束縛而衰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