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中舒,初名道威,以字行。1898年10月15日(農曆九月初一)生於安徽懷寧(今安慶市)盛唐山下的月形山。徐家是一個大族,在月形山聚族而居,故人們也把此地稱為徐家阪。徐中舒的父親家文,係貧苦農民,後外出學木工,擅長雕花。1900年在大通縣建房時因事故摔死。時他方3歲,母年23,伶仃孤苦,無以為生,最後進了安慶設立的慈善救濟機構清節堂。該堂由地方士紳管理,因主持得人,效果尚好。堂內設義學,後改名育正小學,主要是供堂內孤兒學習。另還置有織布廠,讓受救濟的婦女學得生產技能,補助收益,改善生活。徐母沒有讀過書,卻很有誌氣,通達事理。她於1902年帶著兒子入堂後,從此以驚人的毅力,日日夜夜孜孜不息地勞作,一心要把兒子撫養成人。她在清節堂整整度過了近20年。中舒先生是在7歲進育正小學開始讀書的。這段“備極人世之淒涼”的生活經曆,他在自撰的《先妣事略》中曾有動人的描述:
每日辨色而興,則使不肖起,不肖東行入學,則吾母西行入織。及薄暮,不肖歸自學,則吾母歸自織。入夜則一燈熒然。凡日間未竟之事,如不肖母子衣服縫治與浣濯,皆於此時為之。往往刀剪聲與碓杵聲相雜下。或至淩晨雞鳴,入息片刻即興。吾母織作之勤,恒倍他人,每當盛夏,汗出如沈,機旁恒置水一盆,巾一方,汗下則出巾自拭,閑時絞之,則若小雨淅瀝自簷溜間下注於盆。及今思之,其艱辛之狀,不禁為淚涔涔下也。
徐母的吃苦耐勞,堅毅犧牲的示範作用,對先生一生誌學立德無疑產生著重大的影響。據先生說,母愛於他是無微不至的;但幼小的他,如有過錯,則“痛扶之”,決不姑息。他純謹厚重品行的養成,與母教之嚴殆有關係。
徐先生對育正小學,懷有美好的回憶,認為教師品質才能優秀,教學認真,他的進德就是由此打定基礎的。育正小學在辛亥革命那年停辦了一段時間,他轉學尚誌小學畢業。旋考入皖省中學,讀了一年,以無力籌費而輟學,但仍堅持自學。1914年他考入安慶初級師範學校(後改稱第一師範學校),因他已讀中學一年,考試成績又很優良,便被編入三年級。該校教師胡遠浚(字淵如),擅長桐城派古文,與最後一位巨子吳汝綸(字摯甫)有交情,著有《老子通義》《莊子詮詁》二書行世,後來曾在南京中央大學哲學係任教。徐先生向他請學,並和一些同學互相切磋,他利用《康熙字典》作工具,專心閱讀《古文辭類纂》和《經史百家雜鈔》,這樣便逐步打下了牢固的國學基礎。他對韓愈在《答李翊書》中說的“惟陳言之務去”一句話,深有領會,認為學問之道,後來居上,非創新便失去存在的價值。1917年1月徐先生在安慶師範學校畢業,留任附屬小學教師。其年暑期考入武昌高等師範學校的數理係,旋又休學。又到安徽廬江縣裴家崗小學教了一段時間的書。1918年8月他又考入南京河海工程學校,進堂後對圍繞水利工程而講授的各門自然科學,與平日愛好文史之學的興趣難以調協,思想陷於迷惘,這時忽得母親生病的消息,遂請假歸侍湯藥,後來母病雖愈,但逾假已久,難以回校。經胡遠浚介紹,到桐城方守敬家擔任教師,主課講授《左傳》。1922年又到上海李國鬆家任教師,也講授《左傳》。經他反複研閱,心得積多,為他日後研究先秦史能熟練自如地運用古史資料,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李國鬆的祖父鶴章是李鴻章之弟,家富藏書,他教學任務不重,閑暇頗多,嗜學如命的他,在李家三年半的時間中,舉凡經史、諸子、小學之書,無不擇要披覽,這就大大充實了知識學問,同時也拓展了他的視野。上海是人文薈萃之所,學術信息往往得風氣之先,他這時開始接觸到金文和甲骨文,新知舊學,互相勘補,使他深刻認識到古文字與古史研究的關係,掌握古文字知識則是研究古代曆史文化必不可少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