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中舒先生一生是在進行科學研究和教書育人中度過的。他自幼學習勤奮,在安慶師範學校,深受國文教師胡遠浚的賞識。他愛好古典文學,曾先後發表過《木蘭歌再考》《〈木蘭歌再考〉補編》《評中國文學變遷考》《五言詩發生時期的討論》和《古詩十九首考》等文,便嶄露頭角,引人注目。由於對《左傳》一書,沉潛日久,引發了鑽研先秦古史的興趣,他又通過自學,對古文字學有了根底,便想把古文字和古史研究結合起來,開拓出一條治學的新路。進入清華國學研究院後,他受到王國維的啟迪,決心更加堅定。王國維所開《古史新證》一課,是把他自撰的《殷卜辭所見先公先王考》及《續考》《殷周製度論》等論文加以增刪而成,其特點在於,既根據文獻材料,又用地下發掘出來的考古實物印證,這種從“二重證據法”得出的論斷,給予徐先生的印象深刻、啟發很大。他後來研究古史不僅采用了這種方法,而且進一步把它大大發展了,這就是盡量利用各方麵的科學知識,配合和圍繞研究主題,進行深入細致的論證。這樣做,在於體現曆史的完整性,使理論基礎堅實,研究的科學性更加提高。
他從1929年起供職於中研院史語所,長達8年之久。這個時期正是他精力旺盛的年代,他抓住時機,奮力前進,僅僅幾年,他一係列的重要科研成果,就陸續公之於世了,他為學術界所公認,被稱為是“一位學術水平很高的專家”(顧頡剛《古史辨》第1冊第16頁)。抗戰爆發,他率家西遷四川,從此在四川紮下根來。50多年的辛勤,無論講學著述,成績斐然。茲就其科研成果,簡述於下。
1.史學。其重點研究方向,又可分為先秦史、明清史、巴蜀史三方麵。
古民族的社會生活狀態及民族間的關係和發展,在古史研究上占有重要位置。舊史家缺乏這方麵的理解和研究,常多浮光掠影之見,認為古代王朝全由同一民族所建立。徐先生早年所寫的《殷周文化之蠡測》一文,就打破傳統見解,指出殷周屬於兩個不同的民族,周人承受殷人的文化,加以興革,大為發展。殷、周在文化、生活習俗、器物形製方麵大體相同,但在姓氏、親族及曆法分旬上相異。由於殷、周民族本不相同,因此勢力衝突,後來日趨於激烈。他在《殷周之際史跡之檢討》文中,對殷、周形勢作出分析,認為周自太王居岐山以後,即以經營南土為一貫的國策。所謂文王受命之年,乃是周人國力膨脹已臻極限,舍伐紂而外,別無他路可走。他在古史研究中,能夠從實際出發,推陳出新,這隻不過是眾多的例子之一。他為搞清古代民族的史實真相,從“二十五史”的“誌”“傳”中廣搜資料,對少數民族的調查及現代的民族學和社會學著述,也注意從中汲取營養。他在這方麵的努力和成就,可以從他寫的《古代狩獵圖象考》來作證明。他為了闡述古代民族的狩獵生活,廣泛搜集有關資料,寫成內容翔實、見解精到的論文,並利用各種文物資料,把狩獵場景複現出來,使人獲得直觀具體的生動形象,產生遠非單靠文字描述所能收到的效果。他還寫了對西南地區民族史極有創見的論文:《論商於中、楚黔中和唐宋以後的洞——對中國古代村社共同體的初步研究》。他對“於中”“黔中”作出了新解釋,並提出什麽是“洞”的問題。他對曆代弄不清的所謂“洞”的概念,作了創新的解釋,認為洞是西南少數民族地區的農村公社,從古代一直延續到明、清。由於理論、事實兼備,說服力極強,被專家學者推崇為極有學術價值的發現和收獲。他還發表了《夏商之際民族之遷徙》《月氏為虞後及“氏”和“氐”的問題》《跋苗族的洪水故事及伏羲女媧的傳說》《論古代的父係家庭及其家屬稱謂》《論殷代氏族的社會組織》《殷代兄終弟及為貴族選舉製說》等文,從民族學、社會學的角度,去研究探索古史中的一些模糊不清的問題,取得了可喜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