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藝術哲學

這個結論是否從各方麵看都正確呢?應不應該就肯定說,絕對正確的模仿是藝術的目的呢?

倘是這樣,諸位先生,那末絕對正確的模仿必定產生最美的作品。然而事實並不如此。以雕塑而論,用模子澆鑄是複製實物最忠實最到家的辦法,可是一件好的澆鑄品當然不如一個好的雕塑。——在另一部門內,攝影是藝術,能在平麵上靠線條與濃淡把實物的輪廓與形體複製出來,而且極其完全,絕無錯誤。毫無疑問,攝影對繪畫是很好的助手;在某些有修養的聰明人手裏,攝影有時也處理得很有風趣;但絕沒有人拿攝影與繪畫相提並論。——再舉一個最後的例子,假定正確的模仿真是藝術的最高目的,那末你們知道什麽是最好的悲劇,最好的喜劇,最好的雜劇呢?應該是重罪庭上的速記,那是把所有的話都記下來的。可是事情很清楚,即使偶爾在法院的速記中找到自然的句子,奔放的感情,也隻是沙裏淘金。速記能供給作家材料,但速記本身並非藝術品。

或許有人說,攝影,澆鑄,速記,都是用的機械方法,應當撇開機械,用人的作品來比較。那末就以最工細最正確的藝術品來說吧。盧佛美術館(盧浮美術館)有一幅但納(登納)的畫。但納用放大鏡工作,一幅肖像要畫四年;他畫出皮膚的紋縷,顴骨上細微莫辨的血筋,散在鼻子上的黑斑,逶迤曲折,伏在表皮底下的細小至極的淡藍的血管;他把臉上的一切都包羅盡了,眼珠的明亮甚至把周圍的東西都反射出來。你看了簡直會發愣:好像是一個真人的頭,大有脫框而出的神氣;這樣成功這樣有耐性的作品從來沒見過。可是梵·代克的一張筆致豪放的速寫就比但納的肖像有力百倍;而且不論是繪畫還是別的藝術,哄騙眼睛的東西都不受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