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的家人在新中國成立前後的心態,我倒是可以簡單說上兩句。當然,當時我與家裏完全失去聯係,隻能是多年以後的間接聽聞。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祖父的心態和我母親以及我兄弟的心態,有明顯不同。
祖父繼承曾祖的家業,企業的發展狀況決定他的心境。我們家的鐵礦公司在抗戰勝利之後遭遇“劫收”,已經不歸我家所有。麵粉廠則在新中國成立後因無力繼續經營,被蕪湖市中糧公司收購,改為“國營蕪湖麵粉廠”。
麵粉廠被收購時,章家獲得了一筆相當可觀的補償,祖父那一代人的生活依然相當優裕。但是,他的心情還是比較鬱悶,畢竟祖上的家業,是在自己手上弄沒了。蕪湖已成傷心之地,他去了南京,和他的大女兒一起生活。
他們的住地在一條小巷內,小巷外麵是一條大馬路,巷子和馬路之間有一堵圍牆。有一天,祖父在小巷散步,巷子外麵正好經過一輛飛奔的馬車。馬驚失控,馬車居然把牆撞倒了,祖父恰好被埋在廢墟下麵。人們把他救起,送到醫院搶救,幸好尚無大礙。在那之後給自己取了一個雅號,曰“恨再甦老人”。他常給我父親寫信,最後就是這樣署名。
同樣處於這樣大變局,母親的心情就大不一樣。
我投奔革命之前,在家裏留下一本高爾基的《母親》。母親看了這本書,很受感動,學伯威爾母親,想為她自己的兒子所投身的革命事業做點什麽。渡江戰役前夕,我家工廠成為國軍江防軍營。有一天,有個國民黨士兵居然逃到了我家住宅。母親知道了,趕緊拿出我們兄弟穿過的衣服,讓他換上,並且打開住宅後門,讓其逃走。
另外,她娘家有個姓芮的侄子正好在安徽學院(現安徽師範大學前身)讀書,她也常把我書櫥中的進步書籍借給他看,此人以後也參加學運,參加革命,並曾在北京擔任機要工作。他多年以後還記得我在書上角下的簽名式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