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章開沅口述自傳

2.開生荒,管右派

草埠湖農場是1954年開始建立的,是一片生荒。所謂生荒,是指從來沒有被開墾過的荒地。北大荒雖然也艱難,但有很多地方其實已經是熟荒,比開生荒要輕鬆一些。草埠湖農場原來是一個湖**,我們的任務很艱巨。拖拉機很少,並且經常陷入湖**,不能工作,因此基本靠人工,用鋤頭、十字鎬、鐵鍬開荒。

不過,我們幹勁很足。勞動起來,完全是一種嘉年華,氣氛很活躍。為了助興,互相充當啦啦隊,賽歌,唱號子。唱號子的時候各個隊之間互相喊,有時還編一些歌謠來唱。我的力量不是很大,勞動力不是很強,但勞動起來還蠻積極,很賣力。中文係的人就把我編進歌裏麵唱:“章開沅,像頭牛……”我們有時候也回敬他們一下。雖然勞動強度大,一天下來累得全身都癱軟了,但於我而言,心情是愉悅的。

由於身份不同,心情各異。對於下放的右派而言,心情就很難愉快。白天勞動的時候,他們所幹的,都是重體力活,其辛勞可想而知。到了晚上,篝火一生,還要開展政治學習。雖以學習文件為主,但文件中也經常涉及右派問題。尤其是一抓階級鬥爭,右派就成了“活典型”,遭受衝擊。

同是下放幹部,對右派的態度也不盡相同。有的通情達理一些,有些則拚命上綱。我作為下放幹部,有些政治學習就是我組織的。為了工作的需要,我的表現肯定不是那麽好,難免在會上說一些“你們這些右派要好好改造”之類的話,但在內心裏,我從未將右派當作敵人看待。那些學生出身的右派,在我看來,還是學生;那些黨員出身的右派,在我看來,還是黨員。並且,在重要場合,右派還是我最重要的倚靠。開荒的勞動不用說了,就是在教育知青方麵,他們也出力甚多。有些知青下放到農場之後,心定不下來。我請右派老師出麵,組織夜校,在不需要政治學習的時候,給知青們傳授一點知識,組織知青們開展一些諸如唱歌之類的活動,免得他們分心,甚至想開小差。至於1958年洪水泛濫之後,右派更是我搶險時的親密戰友。因此,對於右派,我的“鬥爭”很難“堅決”。